第十八章 诡谲空间
龙丘明举步迈了进去,后脚跟刚离开地面,轰隆一声,那面墙壁倏然弹出,把进口死死封闭,与此同时,砰砰两声轻响,头顶亮起两团冷焰。
冷焰发出的光并不冷,反而给人带来一种冬日暖阳般的爱拂,灯光之下,是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书架,卷帙浩繁,汗牛充栋。地面由白色石头铺就,纤尘不染,光可鉴人。
龙丘明一时不知道从哪本开始看起,随手抽一本,不是《玄修真知录》,便是《洞玄明心集》,放眼望过去,不是《空山吐纳十八式》便是《平阳雪山三十破》。这些世人梦寐以求的经典秘笈,对他来说,暂时失去了诱惑力,此次来藏经阁,他首要的任务是探明龙丘家族的来龙去脉。不知为何,对于父亲的那一套说辞,一直以来,他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不相信。
根据导引标志,他来到存放“地方志”的书架前,伸出手指,逐一在书脊上划过,找寻半天,抽出厚厚的一本《天下名门家族史》看了起来。
甫一打开书皮,无数绿色的字符从书页上剥落,漂浮在空中,一排排一行行从龙丘明眼前闪过,犹如亿万组军列方阵,字符繁多杂乱,不知所谓,句不成句,章不成章,令人费解。
龙丘明搞不懂出了什么状况,挠了挠头,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随意翻开,又是无数字符从书页间剥落下来,往空中漂浮。这时空中已经全是乱麻麻的字符,时隐时现,犹如上天神箓。
龙丘明仰头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一动,默默念道:“龙丘,龙丘家族,龙丘明。”
字符似是收到了某种命令,迅速排列组合起来,亿万个字符一会儿扭曲万状,像是一个布袋,一会儿互相往来穿梭,便如无数道轨迹混乱的流星雨。片刻之后,所有的字符开始逐渐消隐,几行短短的由字符组成的句子飘到前面,绿光大盛,刺人眼睛。
龙丘明看得很清楚,这几段话是:龙丘一族,人传乃神启者,为天之传语人,后逐渐没落,不知所踪,或曰,因协助无天教反天,致遭天谴,合族魂飞魄散,不复存于三界。
看着这几段蹩脚的句子逐渐在空中消隐,龙丘明脸上的神情慢慢凝重起来,由这些不知真假的句子可知,龙丘家族是什么神启者,为上天传话,这多么像那些自诩是神之子的宗教领袖啊。
后来呢,龙丘家族突然像蒸发了一般不见了,有些所谓的消息灵通人士就说,龙丘家族是因为帮助无天教跟天作对,所以受了天谴,整族人都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神启者?”
龙丘明摊开手掌,自言自语,“卖鱼少年,神启者,无天教,他妈的,这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
如果龙丘家族已经受了天谴,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那他龙丘明又是从哪里跑来的?也许,他是龙丘家族唯一幸存的后人?
但,什么是神启者?什么是无天教?什么是天之传语人?
龙丘明心情沉重的走出藏经阁,昏头搭脑的,一头撞上了一棵大树,大叫一声,忽然清醒过来,转身便要再进藏经阁,借几本修行秘笈出来。
一个极淡的人影儿在他跟前一闪,倏忽远去,抛下一句话,“进都进过了,还不赶紧给我去救人?”
龙丘明摊手一瞧,手心里的铁片果然不见了。
“小气鬼!”
龙丘明朝天佑之消失的方向骂了一声,挎着竹篮子,恨恨的走出了书院,往鹅蹼村的方向赶去。
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突然有人喊道:“龙丘,新鲜的猪大肠,不来一根?”
龙丘明唬了一跳,忙抬头,原来是屠户张大瓢,光着膀子,站在肉案前,挥着一把砍刀,在咚咚剁着骨头,震得肉案上的几扇子肉几乎要跳起来。
张大瓢剁肉的刀法是上京一绝,在他给你闲侃扯淡的功夫里,只听咚咚一阵响,一大块肉排已经剁好了,块块大小均匀,绝不粘连。
这时,张大瓢笑呵呵的望着龙丘明,手上的活计却一点都不含糊,运刀如飞,肉案上的堆积的肉山在迅速变小。龙丘明常常担忧,像他这样剁肉,不知道哪天就把十根手指头剁下来了。
一旁的铁匠乔老头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袋,面前地上摆放着一盆满是铁锈的水,一块磨刀石,几把卷了刀口的菜刀。
龙丘明走到肉案前,踮脚看了看堆积在肉山后面的猪大肠,闻了闻,摇头道:“瓢子哥,你今天的猪大肠不好。”
张大瓢嘿了一声笑道:“光说点子没用的话,我今天这几根大肠可是顶呱呱新鲜的,爆炒了绝对够味儿,再就点小酒儿,啧啧,幸福好生活啊。”
乔老头在一旁长叹一口气,看着那两把破菜刀,拉长了声音道:“未必哟,还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屎肠子。”
张大瓢咚的一声,把砍刀砍在肉案上,直着头斜着膀子就要去揪乔老头,龙丘明连忙拉住他,说道:“都是兄弟,别动不动就打架。”
张大瓢重重的哼了一声,咬着腮帮子道:“老乔,要不是看在你给我磨的好刀的份上,我瓢子今天非把你当生猪宰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