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大杂院里饺子香(大结局)

林建国手里颠了颠二十八号大扳手。
扳手表面满是油污和划痕。
他没看旁边的徐明远,径直走到雷达底座前。
徐明远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林建国!你这是破坏国家重资产!”
“密封法兰要是拆坏了,咱们整个大三线防空网都得开天窗!”
“到了军事法庭上,你一个钳工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林建国手里扳手死死卡住主螺母,腰部猛的发力。
嘎巴一声,锈死的螺母被强行拧松。
“徐大技术员,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帮食堂师傅剥几头蒜。”
“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
赵刚站长在旁边搓着手,赶紧拉住还要上前阻拦的徐明远。
“老徐,你就让林师傅试试,人家可是带着军令状来的。”
林建国利索卸下法兰盘外圈的八个螺栓。
精钢法兰盖被他用撬棍硬生生顶开。
酸臭发霉的味道立刻在防水棚里弥漫开。
探照灯光打过去,徐明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雷达减速齿轮箱里根本看不到齿轮原有的金属光泽。
全是一坨一坨白花花硬邦邦的胶块,塞满了所有缝隙。
赵刚惊呼出声,赶紧捂住鼻子。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看着恶心巴拉的。”
林建国用改锥挑起一块硬胶,递到赵刚眼前。
“这就是老大哥专家给你们配的航空三号极压特种润滑脂。”
“在平原干燥地带用着没有任何毛病。”
“可咱们这是西南大三线,深山老林里天天阴雨连绵,湿气重得能拧出水。”
“润滑脂里面的添加剂遇到高湿水汽,发生了严重的皂化反应。”
“通俗点讲,就是变成肥皂疙瘩了,彻底卡死了电机。”
徐明远抢过那块硬胶捏了捏。
质地极硬,用指甲都抠不出印子。
“那这该怎么清理?就算打报告申请进口清洗液,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运进来!”
林建国把改锥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等你两个月,敌人飞机早把咱们阵地炸平了。”
“拿废旧棉纱铺在齿轮箱下面。”
“我刚才要的生石灰呢?倒在棉纱上,往上面浇温水。”
几个警卫班的战士立刻照办。
大半包干生石灰粉倒进去,温水一浇。
石灰遇水立刻剧烈沸腾,冒出大量热气。
防水棚里的温度蹭蹭往上涨,转眼就逼近了四十度。
林建国抓起一把旧牙刷,扔给赵刚一把。
“趁着底座发热,这些胶块变软,赶紧往下刷。”
“记住了,每个齿轮缝隙都得刷干净,不能留一点渣子。”
赵刚带头,几个人拿着旧牙刷对着齿轮缝隙一顿猛刷。
不到半个小时,那些废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终于露出了底下乌黑的高碳钢齿轮,上面连个磨损的印子都没有。
林建国端起旁边大铝盆里的猪大油。
这是食堂刘师傅用大铁锅熬了足足三个小时的净油。
里面连一点肉渣渣都挑得干干净净。
在这年头,工业润滑油金贵得很,大三线更是供给困难。
老百姓炒菜都舍不得多放的猪大油,在重型机械应急润滑上却是个好东西。
猪油附着力强,抗磨性能也勉强能顶上一阵子高负荷运转。
林建国用干净棉纱蘸着温热的猪油,均匀涂抹在每一个齿轮咬合面上。
厚厚的一层,确保没有任何机械死角。
接着他招呼赵刚帮忙,两个人把法兰盘原样抬了回去。
扳手上下翻飞,八个螺栓被重新锁死。
林建国站起身,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
“赵站长,去配电室,合闸送电。”
徐明远还是有些发虚,盯着那个油乎乎的法兰盘。
“林师傅,这土法熬的猪油真能行?这也太不符合老大哥的规范了。”
林建国把扳手装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规范是人定出来的死规矩,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推闸!”
赵刚一路小跑冲进旁边的配电掩体。
黑胶木刀闸被猛的推了上去。
雷达底座里的电动机立刻发出嗡嗡的启动声。
几秒钟后,原本卡死不动的天线基座缓缓旋转起来。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也没有过载跳闸的红灯闪烁。
巨大的特种雷达天线在暴雨中稳稳转动,重新锁定了大三线的长空。
徐明远彻底服气了。
他涨红了脸,对着林建国竖起双手大拇指。
“林师傅,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洋墨水确实不如您这真本事好使!”
林建国正准备客套两句。
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
军械装备栏系统发出连续的清脆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最终级大型雷达伺服系统工艺验证。】
【从步枪火炮到核反应堆,从洲际导弹到高空航发。】
【所有军械装备分支图谱进度已达百分之百。】
【大国重工满级成就已解锁。】
【系统数据库全套参数已与宿主大脑完成物理级永久固化。】
【本系统即将进入永久休眠状态,宿主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共和国兵工之父。】
林建国站在原地,脑子里装满了无数张图纸和微米级的公差数据。
他再也不需要依靠触摸实物去触发什么任务了。
因为他自己,现在就是一座移动的国家绝密重工档案馆。
赵刚从配电室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红色的军线电话听筒。
“林师傅!燕京来的最高级别急电!”
“五机部陈远桥副部长亲自打来的,说南边水池子里的潜艇又出毛病了!”
“专机就在军用机场热车等着,让您马上飞南海基地救场!”
林建国看着那红彤彤的保密电话听筒,连连摆手。
他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盖着好几个单位的红公章,边角都磨破了。
“赵站长,麻烦你帮我给陈副部长回个话。”
“我这探亲假条可是他老人家亲自批的。”
“从大西北到大巴山,从东海到大三线,我这张假条兜兜转转大半个月了。”
“再不回家,我老娘沈玉珍同志非得拿扫帚疙瘩抽我不可。”
赵刚愣在原地,举着听筒不知所措。
“可陈副部长说那边十万火急,别人根本弄不了啊!”
林建国拍了拍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
“我把工艺笔记留给宋文博他们了,图纸难点也画在各大基地的黑板上了。”
“我教了那么多徒弟,要是事事都靠我一个钳工去救火,咱们国家的工业能站起来吗?”
“让这帮吃过洋墨水的大学生放手去干,磕磕碰碰才能长记性!”
说完,林建国大步走向停在泥地里的吉普车。
“师傅,开车,去火车站!”
吉普车在泥水里甩出一片水花,直奔大山外驶去。
留下一群技术员和警卫战士,整齐站在原地敬礼。
三天后的傍晚。
中原市红星棉纺厂职工家属院。
大槐树上的知了还在叫着。
张大妈和李婶正坐在水池子旁边洗韭菜。
胡同口走进来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
手里提着个磨破边的老帆布包。
正是满身风尘的林建国。
张大妈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手里的韭菜往盆里一扔,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哟喂!这不是建国吗!”
“我的老天爷,你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前两天市里工业局的赵东来局长还亲自来送特供米面,说你立了特等功呢!”
林建国笑着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两包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张大妈,李婶,拿着给孙子甜甜嘴。”
李婶乐得合不拢嘴,在围裙上使劲擦着手接过奶糖。
“建国真是大出息了,快回家吧,你娘盼你盼得眼睛都直了。”
林建国穿过嘈杂拥挤的大杂院走廊。
大伯林卫民家的大门紧闭着。
听说他们家因为企图霸占房产的事,正被街道办停职审查,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林建国走到自家门前,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里亮着昏黄的钨丝灯泡。
母亲沈玉珍正围着粗布围裙,在八仙桌上用力擀着饺子皮。
听到门轴响动,沈玉珍抬起头。
看到儿子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沈玉珍眼眶唰的红了。
手里的擀面杖咕噜噜滚落在桌子上。
“娘,我休假回来了。”
林建国放下沉甸甸的帆布包,几步走到桌前。
沈玉珍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白面粉。
“回来就好,全头全尾回来就好。”
“娘今天给你包了猪肉大葱的饺子,肉是拿特供本去站前肉铺割的特级大五花。”
“锅里水正开着呢,马上就能下锅煮。”
林建国拉开条凳坐下,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娘,陈小兵那小子在红星厂没惹祸吧?”
沈玉珍把包好的饺子下进滚水里,用大勺子搅了搅。
“小兵好着呢,天天跑来帮我挑水劈柴,说你交代的任务他都办妥了。”
半个小时后,两大盘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林建国夹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皮薄馅大,满嘴流油。
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解决无数绝密难题后,这一顿饭吃得最踏实。
他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排排奖状。
手心摸了摸兜里那本已经磨破皮的八级钳工证。
窗外的家属院依旧嘈杂,充满着最质朴的烟火气。
而这片土地上的重工业,已经因为他手里的一把特种刮刀,挺起了最硬的脊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