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被下乡知青卖掉的穿越女72

“同志们!”

他声音不高,可铁皮喇叭连着基地广播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几百号人,一下子静了。

“社员同志们!工人同志们!还有我们的知识青年同志们!”

老领导站在台阶上,灰中山装被风掀起一角。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那些仰望他的、激动的、含着泪的脸。

“今天,我站在这儿,心里头高兴。”

“今年春茬,四百九十八斤!秋茬,五百零二斤!”

他把这两个数,一字一顿地报出来。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数吗?”

“咱们国家,祖祖辈辈种大豆,一亩地能打多少?三百斤!遇上旱涝,二百斤!多少年来,咱们的农民兄弟,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数。”

“可今天,你们在红卫县,在这片土地上,把这个数,翻了将近一倍!”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已经开始抹眼睛。

“这不是我给你们的,这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一瓢水一瓢水浇出来的!是知识青年放下书本、卷起裤腿下乡支援建设乡村,跟贫下中农一块儿干出来的!”

“所以今天,我要代表***,代表**,给你们鞠躬!”

老领导真的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 “轰” 地一下,几百号人全站了起来。

门房那个体弱老汉,当场就哭出了声;张桂芳抱着大石,眼泪哗哗往下掉;那个寄二十块钱回家的后生,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领导使不得!!!”

“使不得啊!!!”

老领导直起身,压了压手,人群慢慢静下来。

“我为什么鞠躬?” 他声音沉了几分,“因为你们做的,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这豆子,能榨油。咱们国家,多少人家的油瓶子,一年到头挂在墙上,是空的?过年过节,才舍得滴两滴?”

“但你们改变了这个历史,往后,咱们红卫县的红卫一号大豆将会种遍全国,咱们的油瓶子,再也不会空了!”

“而且这炸完油的豆子渣,还能喂猪喂牛喂鸡。咱们的牲口也能跟着多养几头了,牲口多了,咱们的粪肥就多;粪肥多了,粮食就更多了。这是个能连起来的好事!”

老领导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来。

“同志们,我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国家,现在难。”

“石油金贵;钢铁金贵;拖拉机、化肥厂的设备、机床,样样都金贵。咱们想从外国人手里买一台好机器,人家要价高,价格还一天一个样,动不动就说 ' 不卖 ',动不动就搞封锁。

咱们手里那点钱,是卖粮、卖油、卖农副产品,一分一分攥出来的,拿出去买一台设备,全国人民都得跟着紧一阵裤腰带。”

台下静悄悄的。

这些道理,工人们未必全懂,可说到粮食,他们可太懂了。

去年大家还都在愁公粮,算着家里的余粮去煮饭,是真真正正的勒着裤腰带过日子的!

"缺" 这个字,他们比谁都明白,还没当上工人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谁家不是省着油、省着布、省着一切能用钱买的东西?

“可今天,” 老领导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亮起来,“情况不一样了!”

“同志们!四百九十八斤!五百零二斤!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眼下,世界上大豆亩产最高的国家,一亩地打多少?三百多斤!可咱们,咱们红卫县这一片土地上,一亩地打了将近五百斤!”

“咱们的红卫一号,亩产世界第一!”

“咱们红卫县,就是世界大豆亩产第一县!就是全世界头一个,把豆子种到这个数的地方!”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世界第一!!!”

“咱们红卫县大豆是世界第一!!!”

红卫县的工人们蹦起来喊,门房老汉举着拳头喊,那个后生班长把帽子扔到了天上。

上了年纪的老汉和老妇,站在人群里,张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领导等欢呼声落下去,才接着说:

“同志们,你们想想,鹰国、熊国,他们的机械化比咱们强,他们的化肥比咱们多。可他们的豆子,一亩地,不如咱们红卫县!”

“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国人,只要肯下功夫,只要敢想敢干,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人家能办到的,咱们能办到;人家办不到的,咱们照样能办到!”

“从今往后,红卫县这个名字,要写进世界农业的历史里!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就是全国大豆的老家!

往后全世界的良种、全世界的农业专家,提到咱们红卫县都得竖起大拇指!”

“而这豆子榨出来的油、多出来的豆饼,出口到国外去,换回来的就不是一台两台机器了 —— 是一整套的化肥厂、拖拉机站、钢铁厂!

咱们用自己种出来的豆子,一台一台地,把咱们国家缺的那些设备,全换回来!”

“同志们!农业是基础!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要在这片土地上,把几百年的穷根子,刨它个干干净净!”

老领导的声音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变得悲怆。

“说到这儿,我得跟你们说几句别的。”

“我今年七十了,在我年轻的时候,国家是什么样子,我亲眼见过。”

“一百多年前,洋人的军舰就开进来了。鸦片、大炮、不平等条约,割咱们的地,赔咱们的款,把咱们的山河,一块一块切走。”

“到了后来,鬼子打进来。从东北到华北,从华北到华东,所到之处,烧杀抢掠。金陵城,三十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几天几夜,被杀绝了。”

“那时候,咱们是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老领导的声音在抖。

“咱们今天能安安稳稳站在这片地里,不用躲防空洞,不用跑反,不用看着自己的房子被炮弹炸平,不用看着自己的爹娘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这是怎么来的?”

台下静了。

“是几十年前,有那么一拨人,扛着枪,在冰天雪地里走,在青纱帐里钻,在长江边、在山岭上,用胸口堵枪眼,用身体炸碉堡,用自己的血肉,给咱们垒出来的。”

“他们当中,有好多人,没见过今天的太阳。”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图什么?就图一件事!图往后的国人,不用再打仗了,能安安稳稳地在自己的土地上,种自己的地,吃自己的饭,养自己的娃。”

老领导声音沉下来。

“如今,仗打完了。该换咱们了,接起这一棒了。”

“咱们不用再拿枪了。可咱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是锄头!是镰刀!是种子!咱们今天在红卫县流的每一滴汗,跟当年他们在阵地上流的每一滴血,是一码事!”

“他们用血肉,给咱们铸了一个不打仗的国家;咱们用双手、用汗水、用这一颗颗豆子,给全国几万万老百姓,铸一个不挨饿的国家!”

“社员同志们!工人同志们!知识青年同志们!” 老领导忽然提高了声音,“咱们今天多打一斤豆子,全国就少一个饿肚子的人;

咱们今天多育出一粒种,往后的孩子,就多一碗饱饭!这是打仗!这是在庄稼地里打的另一场人民战争!”

“你们和先辈一样,都是国家英雄!”

“为全国老百姓的肚子!”

老领导振臂高呼。

台下几百号人,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扯着嗓子跟着喊:

“为全国老百姓的肚子!!!”

“为国家的工业!”

“为国家的工业!!!”几百号人跟着吼。

“为了国家富强!”

“为下一代!!!”

“振兴祖国!!!”

口号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震得基地上那面红旗哗啦啦地迎着风飘荡着。

老领导等口号声落了,眼含热泪的看着台下欢呼着的红卫县人民,任由大家宣泄着情感。

足足过了三分钟,老领导才抬起手往下压,等到人群重新恢复安静,这才语气放缓了些: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会想,老领导,这豆子真能种遍全国吗?”

“我告诉你们,能!” 老领导斩钉截铁的道。

“明年,红卫一号就走出红卫县,种遍全国!你们今天脚下踩的这片地,就是全国农业的样板!你们今天流的每一滴汗,全国的农民兄弟,都会记着!”

“这个基地,是国家的基地;这个豆子,是国家的底气。我把话放在这儿!”

他指着台下:

“往后谁要是让咱们红卫县的工人、社员、知青受委屈,你们给我写信,直接寄到京城,寄到我办公室!”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领导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油油的繁种田,看了一眼基地大大小小的仓库,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几百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

“同志们,好好干。”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祖国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不会忘记你们。”

台下一片安静,几百双眼睛望着台上的老人。

老领导环视了一圈,忽然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

“现在!”

全场鸦雀无声。

“我宣布!!”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块蒙着红绸的新匾。风吹过来,红绸的一角微微扬起。

“红卫县全国大豆育种基地….”

老领导深吸一口气,声音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正式成立!!!”

“好!!!”

几百号人的欢呼声,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冲出来。

掌声、笑声、哭声、喊叫声,混在一块儿,震得基地都在抖。

老领导不等欢呼声落定,迈步走到身后的匾前,拿起那把系着红绸的剪刀,对准了绸花。

“咔嚓。”

一声脆响。

红绸从匾上滑落,露出那块黑底金字的大匾,红卫县全国大豆育种基地,几个大字在秋阳底下,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咚!!!”

九响土礼炮,紧跟着轰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从基地大门口,一直炸到晒场,炸到繁种田边上,碎红纸片落了一地,落在人们的肩膀上、头发上、笑脸上。

“成立了!”

“基地成立了!!!”

“咱们是国家基地的人,咱们是国家英雄!!!”

孩子们跟着大人们一起又蹦又跳;后生们把帽子扔到天上;上了年纪的老汉和妇女们,举着拳头喊着口号,笑得满脸皱纹都堆在了一块儿。

老领导站在匾下,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下台阶,跟前排几个老农一一握手。

那个老汉,被他握着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老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老师傅,看巡田也辛苦,往后工资涨了,别省着花。”

跟着老领导来红卫县的那一群京城干部,农林部长、计委的、科委的、分管工业的领导,一个一个,都没好意思擦眼睛,就那么仰着头,看天。

可谁的眼眶都是湿的。

闪光灯从老领导登台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省报的、京城日报的记者,胳膊都举酸了,还在按快门。

最起劲儿的是那个扛着电影摄影机的,国家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来的摄影师,从老领导到红卫的那一刻起,摄影机就没关过。

他扛着那台几十斤的铁疙瘩,从台上拍到台下,从红绸拍到那块金字匾,从老领导的脸拍到几百号工人仰着的、流泪的脸。

他一边拍,手一边在抖。

干这行二十年,他拍过大庆的井架,拍过大寨的梯田,拍过京城广场的庆典。

可今天这一段,含金量不比庆典的差。

这是要进国家胶片资料馆的,是要在全国电影院正片前放给几亿人看的,是要进博物馆的,而他作为摄影师自然也会跟着留名。

老领导没顾上这些。

他一下台,径直走向江锦辞,周围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老领导伸出手,抓住江锦辞的手腕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又一下。

“小江。”

“老领导。”

“你小子,” 老领导声音不高,可旁边那几个京城干部都听见了,“你不只是国家英雄,你是国家脊梁,是民族的希望。”

江锦辞没接话。

“国家往后几十年,就靠你们这一号一号的栋梁,顶起来了。”

说完,他转过身,冲身后那帮人一摆手:

“走,上小江家喝口茶去。”

一群人呼啦啦往李家村走。

老领导和江锦辞并肩打头阵。

京城来的干部们跟在后面,省里的、地区的、县里的,一串人,沿着土路往江家小院去。

村民们站在路边看,没人往前挤,就那么笑着,看这一长串大人物。

到了院门口,赵铁牛早一溜烟跑前头去了。

“快快快!搬凳子!” 他一进院就嚷嚷,“王芳!李秀英!茶!茶叶!”

王芳赶紧去搬凳子,把院里那几把竹椅、长凳,一趟一趟往外搬。

李秀英钻进屋,把江锦辞那套待客的茶具翻出来,粗陶壶、青瓷碗,洗了三遍。

江锦辞自己拎着暖壶进来,烧水、烫壶、沏茶。

老领导也不客气,往正中那把竹椅上一坐,端起茶碗,吹了吹。

一群京城干部围着坐的坐、站的站。

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秋阳透过枝桠,洒下来一片碎金。

老领导喝了口茶,没问江锦辞。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江锦辞旁边的赵铁牛。

“小赵。”

赵铁牛 “啪” 地站直了:“到!”

“我问你。” 老领导端着茶碗,慢悠悠的,“小江这阵子,有没有瞒着我闭关?”

赵铁牛偷偷瞥了江锦辞一眼,恭恭敬敬地答:“回老领导,江主任这会儿作息规律,老宋也天天盯着,早睡早起,一顿饭不敢落。”

“嗯。” 老领导点点头,“那他一日三餐,按时?”

“按时!我都盯着呢,一顿不少。”

“那他夜里,还挑灯夜战不?”

“不挑了!” 赵铁牛答得斩钉截铁,“我现在每晚查一遍他窗户,灯一过九点就灭!”

老领导 “哦” 了一声,放下茶碗。

然后他脸色一沉。

“那我问你!” 老领导慢悠悠地,“去年秋天,他闭关五天五夜写那个基地方案,你怎么不拦着?”

赵铁牛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临走前,” 老领导盯着他,“是不是跟你说,让你给我看好他,你当时怎么跟我保证的?”

赵铁牛后背唰地一下,僵了。

“我…… 我……”

“你是怎么拦的?” 老领导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赵铁牛脑门上,“我可是听说李秀英要闯进去叫他睡觉,你拦在门口;人家王芳给他热饭,你让人搁门口;

人家李守田蹲门槛,你也劝走。就连孙排长的人你也拦!

你是怕人打扰他,还是怕他身体太好?”

赵铁牛站在那儿,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旁边那帮京城干部,端着茶碗,大气不敢出。

江锦辞这时开口了。

“老领导。”

老领导看他。

“那是我的主意。” 江锦辞语气平静,“闭关那五天,是我不让任何人进来的。铁牛这个副基地长拦着,是听了我这个江基地长,江主任的令。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训,训我。”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气氛瞬间变了。

老领导转过头盯着江锦辞看了两秒。

忽然,“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

那笑声,把满院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领导笑得茶碗都端不稳,摆着手:“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嘛!我就说小赵哪有那个胆子!”

他一指赵铁牛:“我吓唬他呢!我要是真跟小赵算账,我能等到今天?”

这话不假,连在京城排的上号的老中医都被他送下来照顾江锦辞了,他可舍不得责罚江锦辞,更别说江锦辞熬夜闭关是为了国家发展了。

赵铁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领导这是拿他开涮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跟着嘿嘿笑了。

“老领导,” 他壮着胆子,提起茶壶给老领导添茶,“您这一下,都把我的胆子给吓小了,这以后我还怎么保护阿辞啊。”

“滚蛋。” 老领导笑骂,“少跟我贫,一个排的人都订正你这个位置呢,你最好悠着点。”

满院子哄堂大笑。

待笑声落了。

分管工业的那个领导,率先端着茶碗站了起来。

他六十来岁,一脸胡茬,是个炮筒子脾气。他走到江锦辞面前,把茶碗举起来,跟敬酒似的:

“小江,我代表工业口,敬你一碗茶。”

江锦辞赶紧端碗。

“你那套基地规划图,” 领导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功能分区、岗位分工、质量管控、繁种 — 供种 — 榨油 — 豆粕 — 牲畜饲料— 这条全产业链条的方案。

我让部里照着改,现在全国的工厂、基地、在建项目,都在拿你的方案你的图纸重新改!”

“光是东北那几个机械厂,按你的布局一改,投产速度,翻了一倍都不止!不,应该说是几何倍地往上翻!”

江锦辞跟他碰了碰碗:“领导言重了。图纸是为国家、为人民办事的,能用得上,是我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 领导一拍大腿,把茶喝了。

农林部长跟着站了起来,端着碗:“我代表农业口,谢谢你。红卫一号,明年就能在全国铺开了,这是我们十几年都做不到的事情,还有你研究的那个基因锁,不止是大豆,各种粮食种子都能用上,我替人民、替国家谢谢你。”

计委的干部也上来:“我代表计委,谢谢你,你让咱们国家工业、农业、畜牧业的发展少走了无数弯路,给国家省下了大笔钱。”

科委的老主任也端着碗,颤巍巍的:“小江,我干了一辈子科研,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你这脑子,是国家的宝贝,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带动国家发展的居然是大豆种子。”

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上来敬茶。

江锦辞不卑不亢,一口一口地喝着,嘴上从容不迫的应答着,脑子里却已经在想如何拒绝这些人了。

老领导坐在正中那把竹椅上,端着茶碗,满眼笑容的看着这一幕。

他没拦,而且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打的什么主意,他门儿清。

他自己都劝不动这小子回京,这帮人还能劝得动?

可……

老领导瞥了一眼江锦辞。

万一呢?

这么多人,一个一个敬茶,气氛都到这儿了,话说到这份上……

万一这小子心一软,就松了口呢?

老领导端着茶碗,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且看看。

果然。

感谢的话说完了,茶也敬完了。

工业领导的话锋突然一转。

“小江啊,” 他往江锦辞旁边一坐,语气沉下来,“茶也敬完了,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

江锦辞抬眼:“您说。”

“你在这乡下,种地、育种、搞基地,是为国。可你这脑子,放在这片地里,太可惜了!”

领导一拍大腿,一脸认真的道:“回京城吧,京城多大的舞台啊?多少设备?多少专家?你回来,进部里、进科学院,我们给你单设一个研究所,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你想搞什么搞什么,这不比你在乡下刨土强?”

江锦辞还没开口呢,农林部长接话了:

“小江,你听我说。你在红卫县,只用一年就育出红卫一号。你回京城,我们给你安排专业的人打下手,到时候以你的才能一年就能育三个、五个!

全国多少老百姓等着呢,你早一天回来,早一天出成果,就早一天让几万万老百姓吃饱饭。这不是为你自己,这也是为全国人民!”

计委的干部也劝:“小江,你想想,你一个人在这边,多辛苦?回京了,家里人你也能照顾到。你爸妈在军属大院,你回去,一家人团聚,这不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强?”

科委老主任也语重心长的道:“小江,科研这东西,是要交流的。你一个人在这儿,闭门造车,能走多远?回来,跟全国的专家一块儿,集思广益,那才是如虎添翼啊!”

一个接一个,轮番上阵。

讲事实,摆道理;拿人民,拿情感;拿家国大义,拿亿万百姓。

话都说得漂亮,也都没错,都在点子上。

江锦辞从一开始就插不上话,索性也就安静的等着所有人说完。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各位领导的意思,我明白。” 他语气平和,“我不是不愿回京。我爸妈在京城,我也想。”

“可是….”

江锦辞顿了一下,抬起头一脸真诚的看着院子里的众人。

“基地刚挂牌,繁种体系刚跑顺,红卫一号明年要铺到全国。我这时候走,基地谁来盯?”

“还有,” 他看向院子外面那片黑油油的繁种田,“水稻、小麦的改良,我刚开了个头。用的都是红卫县的水土,这贸贸然回去之前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不是不回去。” 江锦辞转过头,看着众人,“是晚几年。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一定回京。到时候,我都和老领导约定好了,绝对不会食言的,请大家放心。”

话说得客气,可意思硬,一旁不吱声的老领导也被搬了出来。

工业口的领导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

可这时候,科委那位老主任,却是慢悠悠地开口了。

“小江啊。”

他抚着胡子,声音不大,却把满屋子人的注意力都拢了过去。

“你那个基地方案,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已经不光是一张图纸了,它现在是全国工厂、基地的一个范本。

从选址到布局,从繁种到供种,从原种库到扩繁田,一整套流程清清楚楚,谁拿去都能照着干。这东西,已经在改变国力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江锦辞身上。

“我在想一个问题……”

老主任慢慢道:“我们是不是都被局限住了?一说育种,就想到粮食;一说粮食,就想到种地。可以你江锦辞的才能,未必非要死磕在这条路上啊。”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你会水利、会改良水车、会育种、会教书、会规划、会写方案、会设计。

你那个基地方案,咱们国家送出去留学回来的人才见了都为之叹服,他们在国外也没见过这种全产业链模式的基地方案。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规划设计上的本事,未必比育种差。”

“往大了说…..”

老主任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能不能往工业、科研的方向走走看?说不定你在科研上的天分,好到能直接改变国家的命运呢?

好到有一天,咱们不需要拿粮食去换别人的机器,自己就能研出来、造出来;

好到那些我们始终攻克不了的难题,一样一样的,都能自己解开;

好到那些外国都看我们脸色行事,好到我们提条件;

好到我们进口他们的粮食;

好到我们出口机器?”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树叶子被秋风吹动的沙沙声。

老主任看着江锦辞,目光里带着一种老一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恳切:“育种是好事,可育种不该是你的天花板。你才二十岁,路子还长。

这个基地,是你给国家交的第一份答卷。

但这只是第一份啊,可它不能是唯一一份,它也不能把你限制在地里,也不能限制你的其它才能啊!

我觉得年轻人就是要大胆,勇于尝试,不能被固有的思维限制了想象,限制了才能。”

科委老主任的话音落下后,院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老领导端着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竹椅上,眼神沉了下去,望着院子外面那片天。

科委老主任这话,问到根上了。

是啊…..

江锦辞的本事,何止是种地?

他那套基地规划,是现代工业管理范式;

那他要的那些大学物理、材料学资料,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当初自己劝他是不是做错了?

老领导在竹椅上,沉默了很久。

秋阳透过树叶,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这小子,看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