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什么是朋友呢

姜淑兰从洗手间出来时,已经用湿巾把裙摆上的饮料渍擦得七七八八。
她牵起小锦,重新回到演奏厅。
厅内灯光已经暗下来,舞台上乐手们正在调音,琴弦与管乐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小锦被姜淑兰抱上座位,两条小短腿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小脸扬得高高的。
演出开始后,小锦的眼睛就没怎么眨过。
她看不懂指挥的手势,也分不清哪一段是哪一支乐器在说话,可她觉得那些声音像风从很远的山谷里吹来,又像一大群会发光的鱼在头顶游来游去。
她听到入迷时,小嘴微微张着,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姜淑兰的手指。
姜淑兰低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打断她。
演出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姜淑兰带着小锦绕到后台。走廊里到处都是抱着乐器、穿着演出服的人。
小锦个子小,被人群挡得只露出半个脑袋。
她拉着姜淑兰的手,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间休息室门口。
姜淑兰朝里看了一眼,偷笑一下,轻轻拍了拍小锦的肩膀,弯下腰在她耳边说:“看到那个正在吃巧克力的人没有?对,就是坐在椅子上,头发长长的那一个。过去吓她一跳。”
小锦眼睛一下亮起来,像领了个了不得的任务。
她松开姜淑兰的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云子静正背对着门口,拿一块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吃着,补充体力。
她的琴盒还放在旁边,演出服也没换下来。
小锦走到她身边,踮起脚尖,探头去看她手里的巧克力,忽然脆生生地开口:
“巧克力好吃吗?可不可以给小锦一个?”
云子静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巧克力差点掉下去。
她低头一看,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她腿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巧克力,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
云子静觉得有趣,弯腰看着她:“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呀?后台可不让随便乱跑的。”
小锦歪了歪脑袋,认真地说:“小锦是来吃巧克力的。”
云子静被逗笑了。
她把巧克力递到小锦面前,又收回来,眨了眨眼:“想吃可以,先叫一声漂亮姐姐来听听。”
小锦看着她,嘴巴一咧,奶声奶气地喊:“漂亮姐姐!”
“再叫一声。”
“漂亮姐姐!”
“再叫一声,要甜甜的那种。”
小锦也不恼,还配合地把小手背到身后,软乎乎地叫:
“漂亮姐姐——最好最漂亮的漂亮姐姐——”
云子静笑得眼睛都弯了,把手里那整盒巧克力都塞进了小锦怀里:
“好好好,都给你。你再说下去,姐姐都要飘起来了。”
小锦抱着巧克力,笑得眉眼弯弯。
她刚想拆开吃,一个穿黑裙子的女生从门口走了过来。
云子静一抬头,笑着招呼:“欣妍,你来了?我刚才还找你呢。”
车欣妍站在门口,脸色极为不自然,“子静,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什么事情?”云子静疑惑地看着她。
车欣妍张了张嘴,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没事。”她的视线从云子静脸上移开,有些局促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就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还在忙,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朝云子静挤出一个笑,转身匆匆走了。
云子静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重新低下头,看小锦已经把巧克力剥开了,吃得嘴角都是,忍不住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呢?”
“小锦是——”小锦刚开口,姜淑兰已经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接话道:“当然是我们家的。”
云子静看见姜淑兰,惊喜地站起来:“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她说着,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小锦,忽然福至心灵,“这该不会就是哥说的那个小姑奶奶吧?”
姜淑兰点头:“就是她。云奉锦,现在也是我们家的小宝贝了。”
小锦抬起头,冲着云子静弯起眼睛,甜甜地叫:“子静侄孙女好!小锦是来给你加油的!”
云子静张了张嘴,那句“小姑奶奶”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叫了出来:“小姑奶奶...你这喊我侄孙女,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姜淑兰看她们相处融洽,眼里也带着笑。
她看向门外,又想起刚才那个穿着黑裙、神色有些怪的女生,问云子静:“刚刚走的是欣妍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子静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最近太累了吧。”
她显然不想多说,把琴盒收拾好,“我们回去吧。我快累死了,明天我还有一场,今晚要早点休息。”
姜淑兰接过琴盒,应了一声。
回程的车上,小锦坐在儿童座椅里,怀里还抱着那盒巧克力。她忽然问:“子静侄孙女,那个穿黑裙子的姐姐,是你的朋友吗?”
“是呀。”云子静说,“她叫车欣妍。我们大学就认识了,一起进的乐团,是很好的朋友。”
小锦眨眨眼,又问:“什么是朋友呀?”
云子静想了想,说:“朋友就是会一起分享快乐,也会一起分担难过的人。开心的时候可以一起笑,遇到麻烦的时候也愿意互相帮忙。大概就是这样。”
小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
过了几秒,她又问:“如果她对子静侄孙女做了很坏很坏的事,还会是朋友吗?”
云子静一怔。
姜淑兰也偏过头来,轻声道:“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伤害你的。如果她做了伤害你的事,那她就不算你的朋友了。”
小锦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看着车窗外一盏盏倒退的路灯,忽然说:“小锦后天就要去幼儿园啦。小锦也会交很多很多好朋友。”
她攥起小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
云子静和姜淑兰都被她逗笑了。
——
不过另一边公司里的气氛就没这么美妙了。
傅元勋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狠。
傅于恒被送走后的第二天,云氏地产就出了事。
先是旗下一处高端楼盘被曝出“施工材料不达标”,紧接着又有业主在社交媒体上发布长文,声称云氏“交付质量与宣传严重不符”,配图是几处墙体裂缝和渗水痕迹。
相关话题在几个小时内登上了热搜。
云氏股价应声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四。
云明屹的办公室里,王赞把一叠报告放在桌上。
云明屹翻了几页,语气平静得吓人:“查清楚了?”
“表面上看,是业主自发维权。但我们的人发现,最开始发文的几个账号,有两个是新注册的,还有一个曾经是傅氏旗下公关公司的员工。”王赞说,“背后有人推。而且,不止是媒体那边。我们的几家材料供应商,今天上午同时提出解约,说法出奇地一致。”
云明屹没说话。
他把报告合上,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云明远脸色阴沉:
“傅元勋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这么多年在傅家耳濡目染,拉关系、搞舆论、给人下绊子,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这种人正面打不过你,但会像暗处的老鼠一样,今天咬你一根线,明天拖走你一块砖,直到你某天发现整面墙都空了。”
云明屹倒是淡定,欧恩来的那天,他就预见了今天的麻烦。
“先压舆论,再找那几个业主谈。”云明屹说,“供应商那边,联系备选,三天内全部替换。傅家想玩,就陪他慢慢玩。”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傅元勋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接下来几天,他不知从哪里挖出了云氏地产早年一个已经了结的项目纠纷,买通了一个已经离职的旧员工,在镜头前哭诉云氏如何“强迫加班、克扣赔偿”。
舆论再次发酵,甚至有人开始给云氏旗下其他楼盘打低分。
市场部的人加班到凌晨,也压不住那一片铺天盖地的恶意。
云明远倒还沉得住气,云子昂却已经急得不行了。
他坐在家里客厅里刷手机,越刷越火大: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楼盘还没开盘呢,就说我们渗水。那图我看了,根本就是别的楼盘。还有那个离职的,当初自己偷工减料被开除,现在倒成受害者了。”
“傅元勋这老东西,真是阴到家了。”
小锦正坐在桌子旁,和云天霖学写自己的名字呢。
她拿着笔,神情格外认真,左画一下,右画一下,把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画了出来。
小锦听见云子昂骂人,抬起头:“侄孙孙,你别生气啦。师父说,坏人使坏的时候,好人的运气就已经在路上了。”
云子昂叹口气,走过去,伸手揉揉她的头:
“借你吉言,小姑奶奶。希望这次运气能跑得比傅元勋的黑手快一点。”
结果这话说了还不到一天,运气居然真的来了。
第二天一早,一条热搜空降各大平台榜首:
知名建筑设计师埃里克工作室发布官方声明,开除其首席助理并移送警方。
原因是该助理长期将埃里克的设计稿和商业标书泄露给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