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入学手续敲定

清晨,酒店房间的窗帘只透进来一道淡白的光。
裘安睡得正沉,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做着不深不浅的梦。
忽然,一座山压了下来。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小小的、热乎乎的、带着奶香味的小身体,从半空直直砸在了他的腰上。
裘安闷哼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就感觉到两只小脚丫在自己背上蹬来蹬去。
“安安!起床啦!吃早饭啦!今天有虾饺哦!”
小锦骑在他身上,精神好得像是昨晚根本没熬过夜。
她弯下腰,把脸凑到裘安耳边,大声说:“快起来呀!虾饺凉了就不好吃啦!”
裘安艰难地睁开一只眼,满脸绝望
。他偏过头,看见小锦那张神采奕奕的小脸就悬在离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两只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小灯泡。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闷道:“...下去。”
“安安是个小懒虫!”小锦不但不下去,还伸手去扒他的眼皮。
裘安感觉自己的眼皮快被这只小手扒出花来了。
他认命地翻过身,把小锦从身上轻轻掀下去。小锦像只圆滚滚的团子,在床上滚了半圈,又自己坐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裘安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没有灵魂的疲惫:“才八点。”
“八点怎么啦?小锦七点就饿啦!”小锦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餐桌边,又回头冲他喊,“安安快来,你的那份要被我吃光啦!”
云子昂正在餐桌边张罗早饭。
他把几笼虾饺、粥和几碟小菜一一摆开,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说:
“我跟你说,我小姑奶奶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她七点就爬起来了,自己刷牙自己洗脸,然后来叫我起床,说侄孙孙,天亮了,该吃饭了。”
他笑了一声,“我当时就觉得自己养了只会说话的小鸡。”
裘安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他靠在床头,一脸“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吃饭”的表情。
小锦已经坐在椅子上,手抓着一只虾饺,啊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云子昂坐在她旁边,正拿着小梳子给她梳头发。
小锦的头发昨晚睡得太野,东一撮西一撮,像刚和人打过架。
云子昂的手指在她发间灵活地翻动,很快便扎出个圆润的丸子头,服服帖帖地立在脑后。
裘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你就只会扎丸子头吗?”
“那怎么啦?”云子昂头也不抬,正在往丸子头旁边别小夹子,“练好一种就行了。我跟你讲,刚开始我扎的丸子头可难看了,松松垮垮的,经过我日以继夜的努力,现在这个丸子头,已经可以称得上艺术品了。”
小锦鼓着腮帮子点头附和:“嗯!小锦的辫子最漂亮啦!”
云子昂给她别上最后一个草莓发卡,满意地拍拍手:“好了,可爱的小锦出炉了。”
裘安扫了小锦一眼,又看向云子昂:“她可爱是她的事,跟你的发型没什么关系。”
“你这就是嫉妒。”云子昂冲他嗤了一声,转头招呼,“快来吃早饭。小锦,给你安安哥哥拿个鸡腿。”
小锦立刻从盘子里抓了个卤鸡腿,高高举起来,朝裘安的方向晃:“安安哥哥,有鸡腿哦!再不起来,小锦就吃掉啦!”
裘安看看那个油亮亮的鸡腿,又看看小锦那一脸“我真的会吃哦”的表情,终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简单洗漱完,坐到餐桌边,懒洋洋地接过小锦递给他的鸡腿,又顺手把小锦手里快抓不住的小包子扶了一下。
云子昂还在叨叨昨晚的事:“你说空争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我昨晚算看明白了,一个电话,半小时,来了十几个道士,还都训练有素。这不是普通野路子能干出来的。”
裘安喝了口粥,慢条斯理道:“最开始的时候,是他们那几个老头子的组织,本来就是民间自发凑起来的。早些年各地灵异事多,他们之间互通消息,帮忙平事。”
“后来渐渐有了章法,收了徒弟,再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人不多,但哪里都有。处理这种事情,比你有用。”
“那你和空济是怎么回事?追你六年,这也太狠了。”云子昂问。
裘安手一停,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时我刚出山,什么也不懂,闹了些动静。被那老头撞上,非说我是祸世妖物。追了我六年。”
那个时候的空济,和云子昂差不多大。
这些年过去,估计他已经成为了老头子了。
小锦听得入神,鸡腿都忘了啃。
裘安见她还盯着自己,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所以你别跟那些姓空的走太近。知道没有?”
小锦不置可否,只“哦”了一声,又埋头啃起鸡腿。
云子昂还要再问,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声音立刻变得又乖又怂:“姑姑?没有没有,没带小锦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出来散散心...啊?入学?什么入学?”
他越听越吃惊,最后喊了出来:“幼儿园?小锦要上幼儿园了?”
电话那头的云明悦说:“对,伊灵国际幼儿园小班,名额已经敲定了。你玩一天就给我把人带回来,别耽误正事。”
云子昂挂了电话,怔怔地看着小锦。
小锦正吃得满嘴油光,见云子昂看自己,还冲他笑了一下。
云子昂忽然悲从中来:“小姑奶奶,你要去上幼儿园了。以后就没人陪你侄孙孙玩了。”
他趴在桌上,像被生活抽走了脊梁骨。
裘安嗤笑:“你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还整天和四岁小孩玩,你丢不丢人?”
云子昂抬起头,理直气壮:“怎么丢人了?现在陪小锦,就是我最大的正事。”
他说完,又看向小锦,“小姑奶奶,你真要去上学啊?”
小锦用力点头:“要去!小侄女说,幼儿园有很好吃的饭,还有小蛋糕!”
云子昂更伤心了:“我就知道,你是因为吃的才去的。”
裘安说:“行了,正好我也要回京市,你骗我出来度假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我记账了,记得还我一次。”
“收拾东西,赶紧回去吧。”
三人动作很快。
小锦回房间把自己的小布包和狐狸包包收拾好,云子昂把车加满油,裘安负责把小锦塞进儿童座椅里。
出发时还不到中午,一路向京市驶去。
小锦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怀里抱着狐狸包包,口水浸湿了包上的一只耳朵。
云子昂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小声说:“等她上了幼儿园,会不会就不黏我了?”
裘安靠着车窗,像是也被这问题问住了。
过了几秒,他说:“说不定她会交到很多新朋友。不过小锦这种人,认了谁,就是谁。”
他不再说话,只侧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从云层后照下来,落在飞驰的车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到京市时已是下午。
送裘安回到家,两人才回到了云家别墅,车刚停稳,小锦就自己解了安全带,从云子昂怀里扭下来,撒腿往家里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正邦!陈伯!小锦回来啦!”
客厅里,云正邦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约莫五十出头,穿一身雾蓝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挽得齐整,耳上缀着一对细巧的珍珠耳环,眉目温婉,笑起来时眼尾有极淡的纹路。
她闻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圆乎乎的小团子从门口跑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像小鸟。
小锦跑到客厅中央,忽然停了,因为她看见了那个陌生的、漂亮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女人。
她仰起脸,嘴巴微微张开,呆了两秒。
女人已经起身,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来。
她比小锦高出很多,可姿态压得很低,像生怕吓着她。
她轻轻笑了笑,声音又软又轻:“你就是小锦吧?我是姜淑兰。很高兴见到你。”
小锦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脱口道:“你是侄孙孙的妈妈!”
姜淑兰微微一怔,随即笑开了:“对。我是云子昂的妈妈。”
她就是云明远的妻子。
小锦直勾勾地看着她,忽然说:“你像花一样漂亮。”
姜淑兰一愣,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温柔起来。
她伸出手,替小锦把跑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你也像小蛋糕一样可爱。”
云子昂停好车进来,看见姜淑兰,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走过去:“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他张开胳膊,姜淑兰也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很轻的拥抱。
“昨晚到的。太晚了,就没吵你们。”姜淑兰拍拍他的后背,又去看小锦,“我还没见过这么讨人喜欢的孩子。”
云子昂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姑奶奶。”
姜淑兰笑了,又往门口看了看:“裘安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云子昂也没多解释。
姜淑兰点点头,转身从沙发旁拿出几个大纸袋,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期待:
“我看到你照片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所以在外面看到一些漂亮的小裙子,就想着给小锦带回来了。”
“不知道小锦,喜不喜欢?”
小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裙子?给小锦的?”
“对,都是给你的。”姜淑兰弯腰,把其中一个纸袋递到小锦怀里。
小锦低头一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蕾丝、薄纱、碎花和浅蓝,像装着一整个春天。
她抱紧纸袋,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姜花花!”
云子昂在旁边“噗”地笑出来:“姜花花?妈,你有新名字了。”
姜淑兰也不恼,只温柔地刮了下小锦的鼻尖:“我们上楼去试试看,好不好?”
“好哒!!”小锦兴高采烈地跟着姜淑兰上了楼。
云正邦坐在一旁,笑着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想,小锦真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亮堂堂的。
二楼卧室里,姜淑兰把纸袋全摆在床上。
裙子一条条展开,有宫廷风的泡泡袖,有田园风的小碎花,还有几套配着小皮鞋和发箍的套装。
小锦看得眼都花了,伸着小手,一会儿摸摸这条,一会儿又去碰那条。
姜淑兰坐在床边,一条条拿起来往她身上比,嘴里说着:“这条显白,这条很衬你的眼睛,这条转圈的时候会飞起来......”
小锦被她说得心痒难耐,很快就在地板上转起圈来。
“姜花花,这件!小锦要穿这件!”小锦抱起一条浅蓝色的纱裙,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好,我们试试。”姜淑兰帮她拉好裙摆,又找出配套的小皮鞋,半跪在地上给她换鞋。
小锦乖乖抬脚,又忍不住问:“姜花花,你也会给小锦扎头发吗?”
“会呀。”姜淑兰笑了,从手腕上褪下根细发圈,“等换好衣服,我给你编个小花辫。”
小锦重重“嗯”了一声。
另一边,云明悦敲定好了入学的事情,给云正邦发去消息:
【小锦的入园资料我已经送过去了,明天去拍入学照,后天报到。鲸鱼班,加上小锦,刚好七个小朋友。】
云明悦坐在车里,把资料袋放在副驾上,最后看了一眼那页身份信息,顿了一秒,想到之前看到的信息。
小锦是被收养进云家的,可小锦是怎么成为孤儿的?她爸看起来好像也不知道。
这样可爱的孩子,谁舍得抛弃她呢?
云明远脑中念头转了转,但也不想深思,反正无论如何,小锦都是她的家人。
她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往云家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