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六章 ：接头
“坐吧。”麻野美雪慧淡淡开口。
这一年在洛阳，日子属实过的无聊。
外头那个婆子，看似是带着人照顾自己，可是她心里也清楚，那也是在看着自己，不让自己到外头去。
虽然濑岛君以“表哥”的名义过来，她不会对外宣扬，那也是因为，给足了好处，而且，自己没有离开这宅子，她不愿意多管闲事的缘故。
周德茂给她的命令就是，看好自己，不让自己到处乱逛。
至于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所以，在周德茂不在的时候，濑岛田金卫来这边院子，麻野美雪慧也不觉得有什么，权当是多个人聊天解闷。
更别说两人也是心意相通.......
“看看，我还给你带了外头的好吃的。”濑岛田金卫笑着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又买这些作甚。”麻野美雪慧叹息一声：“我也不能出去，到现在，一年了，咱们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探听到，我一直都觉得，周德茂在防着咱们。”
“可是我思来想去，从长安到洛阳，我们表现的已经是无可挑剔了。”
“一年了，也足以让周德茂放下戒备心了。”
“可是你瞧现在，我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
濑岛田金卫见状，连忙安慰：“只要稳住周德茂，咱们就算是在洛阳站稳脚跟了，外头不还有我嘛，我在外面打听到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这一年，我也没闲着，一直在学习大唐的知识。”
“就等有一天，我们能够回到倭国去。”
“今年国内派遣的遣唐使到了，他们路过这里，我已经听到风声了。”
“到时候等到他们从长安返程的时候，我们就能够脱身，跟着使者团一同回到国内去，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濑岛坐下来，拧开酒瓶子，往碗里倒了两碗，“南市口那家新开的酒铺，浊酒掺了蜜，甜得很，你尝尝。“
麻野端起碗，抿了一口。
“已经到了？”
濑岛点了点头。
“嗯，我打听到，他们在两里外的一家客栈落了脚，他们要先跟这边的官府打交道，跟那时候咱们去长安的流程一样，会在洛阳停留一阵子，等长安那边的消息到了，他们才能继续启程。”
“我会想个办法，避开人，跟他们联络上的。”
“什么时候的事？“麻野美雪慧好奇。
她什么消息都收不到。
“今天。去南市铺子里找的周德茂，留了名帖。“ 濑岛喝了口酒，“掌柜的写了信往西送，估计再过两天周德茂就能收到。“
“所以说，周德茂可能提前回来。”麻野美雪慧眉头紧蹙。
濑岛田金卫微微颔首。
“是。”
屋里安静了一阵。油灯的火苗晃了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
麻野低声说：“周德茂要是知道了……“
“周德茂知道了又怎样？“ 濑岛往前凑了凑，“他养着你，是图你这张脸。他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他知道个屁。”
“他要是知道咱们是使团派出来的 ........“麻野美雪慧忧心忡忡。
“他不会知道。“ 濑岛打断她：“使者团那边，我去见，在周德茂回来之前，把使者团那边摁住，到时候就算是安排你们见面，也只是对外说是亲戚，有周德茂在场，无非是照旧寒暄，不聊其他。”
“还有咱们俩之间的事儿，不能让周德茂知道。”
麻野美雪慧点头。
“王婆子那里，你再打点打点。”
濑岛田金卫笑着应声：“放心，等到咱们跟着使者团离开的那一天，我一定.......”
濑岛田金卫说着，用手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麻野没接话。她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划来划去。
濑岛看着她的侧脸。油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眉毛弯弯的，眼睛有点肿，或许是这几天睡得不好。
他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麻野手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美雪慧。“ 濑岛声音压得很。
“周德茂走了十天了。“
濑岛不说话了。他端起酒碗，一口喝干，把碗往桌上一放。
“…… 把门插上。“
濑岛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板插上了。回来的时候他脚步有点飘。
不是酒的事儿。
美雪。“
“别叫了。“ 麻野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毛。
“嗯。“
窗外头有只猫叫了两声，叫得春心荡漾似的。院里的槐树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响。
里屋的油灯灭了。
第二天一早，濑岛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前院没人，看样子王婆还没醒。
昨天那一坛子，的确是好酒。
出了院子，谨慎的看了看四周，濑岛的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巷子里。
自从到了长安之后，濑岛就在周德茂安排的商行里做事。
算是一份活计，至于住处，濑岛自己租了个小院子，离着商行不远，离着麻野美雪慧住的院子，也不算太远。
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坐在屋子里，又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想了一遍。
得先去客栈见人才是正经。
周德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
但是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第二日午后，濑岛换了身半旧的唐人短褐，把头发重新束了束，打听着往客栈去了。
到了客栈门口，他没急着进去，先在对街的茶摊上坐了一阵，看了一阵进出的人，才起身往客栈里走。
在柜台跟伙计询问一番之后，濑岛边直接去了后头偏院找人。
倭国的使者团，对于他来说，并不难辨认。
只需要开口确认就是了。
洛阳这边，会说倭国话的，基本没有。
顺利的接头，用倭国话咕哝了几句，濑岛被请进了正屋里。
屋里就小野中和介岛梅海子两个人。
窗扇半开，吹进来一点南市的尘土气，桌上摆着两杯凉掉的粗茶。
小野中稳稳坐在桌边，脸上看不出喜怒，开口便是压低的倭语：“你终于来了。周记铺子里的掌柜传了话，我还以为周德茂会亲自过来。”
濑岛走到桌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自己找过来的，跟周记铺子里的掌柜没有关系。”
“美雪慧在宅子里出不来，我倒是还好一些，能在外面打听消息。”
“前天你们从码头到城里来，城里有人在传这个事儿，我知道了，就赶紧打听着过来了。”
“周德茂往西收账去了，还没回来，短则三五日，长了要等七八天，我不知道现在长安到洛阳传消息，最快要多久。”
“也不知道你们还能在洛阳停留多久。”
介岛梅海子松了松手，却依旧眉头紧锁：“麻野小姐呢？我们能不能见她一面？”
濑岛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难。那别院有王婆盯着，是周德茂雇下的人，看着木讷，实则眼尖，周德茂临走特意吩咐，不让麻野随便见外客。
贸然带你过去，一旦走漏风声，不光咱们两个藏不住，你们使团在洛阳也会惹上麻烦。大唐官府查得严，倭人无故私聚，容易被典客署拿问。”
小野中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缓缓问道：“这一年你们在洛阳，借着周德茂的路子打探消息，可还稳妥？”
“稳妥。” 濑岛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周德茂往来关西、河洛做货殖，走的路子多，见过不少州县官吏、戍边的军卒。
我跟着他跑商行，借着清点货物、对账的由头，记下各处关隘、粮仓、渡口，麻野也借着陪着周德茂闲谈，套他听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