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二十七章 :祖坟的问题
李复在上交的名单当中,隐去了辩机的名字。
到时候这份名单从东宫送到礼部去,礼部安排人手到玄奘的译经场。
译经的人员当中,没有辩机,或许,事有可为。
没有这层身份,没有这层光环,没有机会出现在高阳公主面前。
如果她俩还能再见面,看对眼了。
那李复就真要怀疑,老李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暮色四合,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花噼啪作响,李复坐在椅子上,搁下笔,慢慢将誊抄好的名单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要么怎么说,人的本事就得练。
这字。
写的比以前强多了,现在很能拿得出手了。
李复先是对自己表示了肯定。
李复起身,拿起两份稿件,叠在一起,而后,将原先护卫送来的那一份带着辩机名字的底稿,顺手拿到灯边。
火苗一卷,纸页慢慢蜷起,化成细碎的黑灰,李复随手将其丢在了一旁的炭盆里。
自己誊写的这一份,则是装进了信封里。
等明日一早,便差人送去东宫,交给李承乾。
若是日后有人因为这份名单问起,页不是没有理由,为玄奘筹备译经的人手,选的都是稳妥老成,常年埋首经文,研究佛学的老师傅,适合坐冷板凳译经,心思沉静,不会因俗事被打扰。
这种言论摆在台面上,谁还能说什么?
更别说,译经的人手,由礼部挑选,是那帮和尚能够擅自决定的吗?
现在佛家一切事务,都归礼部下属管理。
若是佛教不服从朝廷管理,那就得问一问,他们这些和尚,想要干什么了。
做完这些,李复站在书房里,望着燃着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并不想管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儿。
谁让这是李家的一桩“丑闻”呢?
不管不行。
一旦闹开了,名声可不好听,丢皇室的脸面,房家那边,怎么跟人家交代?
辩机也是难逃一死。
好几条人命,最后落得一地狼藉。
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能提前兜住,就兜一把。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
“郎君,晚膳准备好了。”
“知道了。”李复应了一声。
外头的人退下,书房依旧安静。
李复将信封放在桌案上,转身离开书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长安城里,暮鼓晨钟,依旧悠远平缓。
次日一早,李复就让人将名单送去了东宫。
只说是提前让人在长安城的各大佛寺里打听过了,提前为译经做准备。
其他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至于名单,李承乾看过之后,自然会跟礼部的人去商议。
最近朝廷里并没有其他大事,所以,不管是李承乾还是李世民,都没有十分的繁忙。
至于河谷。
所有的策略,都是年前定下的。
人也在路上了,钱粮也在路上了,等着那边每个月往朝廷这边送进度文书就是了,不会再有别的差错。
除非说,逻些城那边不老实,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俩人不甘心,就想着今年把河谷再拿回去。
那他们如果真的这么想,这么做了,那才是真的昏了头了,认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松州的五千先锋军,原先是常驻在边境的,但是自从河谷归唐之后,高原上的巡逻任务,就落在了那五千先锋军身上。
到时候河谷那边,新的城池修筑好,那五千人,就是稳稳扎在高原上的一把刀,风雨不动。
一晃半个月过去。
礼部那边得了宫中的示意,按照宫中的指示,慢慢的将玄奘的事迹散了出去。
倒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告示,只是将消息放出去,便会有人在民间口口相传。
尤其是东西两市,长安城里的酒楼茶肆。
当年玄奘在长安,也是有挂单的寺庙的。
因此这消息在长安弥散开来的时候,当初玄奘挂单的寺庙,对这个消息,是深信不疑的。
知道玄奘西行,就是从他们寺庙离开的。
当初知道他想要做这件事,还惊讶了好长一段时间。
十几年没有消息,都以为玄奘在西行的路上,已经遭遇了不测。
没想到,十几年后,好消息就这么传回来了。
玄奘要回到长安了,西行之路结束,还从天竺带回了好些经文。
不敢想,他这一路,孤身穿越戈壁雪山,走了十数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东市的一间茶楼。
和往常一样,到了中午,茶楼里热闹非凡,木楼两层,烟火气混着茶香,人坐的满满当当。
几张方桌旁,客人三三两两,话题绕来绕去,落到了玄奘法师的身上。
一个穿着短褐的货郎端着粗陶茶碗,往桌上一墩,嗓门不小:“说实在的,我一开始还寻思着,是坊间瞎编的故事呢。”
“你说,一个和尚,不带兵马,独自往西边走。”
“那可是十几年前的西边啊,那会儿还没有西州都护府和西海都护府呢。”
“沙漠,雪山,还有那些蛮邦小国,这一路,艰险万分呐,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对面坐着个穿着文士衫的中年人,自己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如今人都要回来了,都知道了,这不是传闻。”
“我听说,礼部的人已经跟长安城里各个寺院的人都打过招呼了,消息假不了。”
“我听说,法师要带回天竺那边好几百卷梵文经卷,还有舍利和佛像呢。”
“等他一到长安,就要开译场,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长安城的那些佛经,就要有新的东西出来了。”
旁边另外一个人也接了话茬。
“我倒不是信佛,可这人实在叫人佩服。换做是我,走出凉州几百里,早就掉头回来了。十几年在外,心念不变,难得。”
“谁说不是,那些从西域来的商人,走到长安,哪一个不是一大堆人,队伍里相互照应着,照我看,这位玄奘法师,真是了不起。”
“前些日子去兴善寺上香,寺里师父已经说了,等法师回来,要办香火法会。我已经跟隔壁几家约好了,到时候早早去城外候着,想亲眼见一见。”
“听说到时候城里的僧俗都要去迎,朱雀大街怕是都要堵得走不动。”
“堵就堵,能看上一眼,也是福报。”
楼上靠窗的位置,几个世家子弟低声闲谈。
“陛下和太子都看重这件事,礼部忙着预备译经的人手,还要安排迎接的仪式。”
“这种事情,朝廷当然看中,玄奘法师一旦回到长安,佛门震动,朝廷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长安城里这么多人呢,你听听楼下的那些谈话,都在说这件事,到时候人真回来了,怕不是半个长安的人都要去看热闹,可不管是不是信佛的。”
“我还听说,礼部那边,已经开始拟定译经的人手了......”
茶楼里的茶博士来回穿梭,添水的时候,耳朵里听的也全是这些话。
不止茶楼,街边酒肆、坊门底下、菜市里,到处都有人聊。有人关心佛法,有人纯粹是图个新鲜。
消息在整个长安越传越广,人们心里都悬着一份期待。
主要还是想要看热闹的人更多一些。
与此同时,礼部衙署后院的客堂,气氛要安静肃穆得多。
礼部一名主司官员正坐主位,兴善寺、大庄严寺、西明寺、总持寺等几座大寺的住持依次在座,个个僧衣整齐,神色庄重。
“今日请诸位过来,也是为了玄奘法师归来一事。”
“陛下已有旨意,译经之事,乃是大事,由东宫做主,礼部协同长安诸寺庙一同筹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