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逛百货商店

孙主任把苏晚棠拉进院子，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李，晚棠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苏晚棠，愣住了。
“晚棠？你咋瘦成这样了？”
苏晚棠眼圈一红，但强忍住了，笑了笑：“李叔，孙阿姨，我挺好的。”
孙主任把她按在院子里的板凳上，转身就去倒水。
“你的事儿我听说了一点，你叔叔婶子真不是东西！”
“你爸当年对他们多好，他们倒好，人一走就把你赶出来了！”
李叔叹了口气：“晚棠，你来找我们是有啥事吧？尽管说。”
苏晚棠也没绕弯子：“孙阿姨，李叔，我想借几张票。”
“布票、工业券都行，我想给新家置办点东西。”
孙主任和李叔对视了一眼，孙主任放下水杯，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铁盒子，从里面翻出一沓票。
“布票十尺，工业券两张，十斤全国粮票，走到哪儿都能用，油票半斤，还有这张棉花票，一斤的，你拿去用。”
她把票一张一张叠好，塞进苏晚棠的手里。
“孙阿姨，这……这也太多了……”
苏晚棠感激地道。
“多什么多？你爸当年帮了我们多少？”
“这二十块钱你也拿着，别跟我客气，听见没有？”
孙主任又从身上掏出两张大团结，塞给苏晚棠。
苏晚棠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和票，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孙阿姨，我不能要您的钱……”
孙主任给她擦了擦眼泪：“傻孩子，你跟阿姨还分什么你我？”
“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没钱怎么行？拿着，听话。”
李叔也在旁边劝她：“晚棠，你就拿着吧。”
“你孙阿姨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不想给你求也没用，她给了你就收着。”
苏晚棠点了点头，把钱和票揣进兜里，擦了擦眼角，冲孙玉珍和李叔鞠了一躬。
“孙阿姨，李叔，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孙玉珍把她送到门口，又叮嘱道：“要是你叔叔婶子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我找他们理论去！”
苏晚棠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回到供销社门口。
“拿到了。”
苏晚棠喘着粗气，把兜里的票和钱掏出来给林海看。
林海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布票、工业券、粮票、油票、棉花票……还有二十块钱？你这是去打劫了？”
苏晚棠白了他一眼：“你才打劫呢！我找我爸以前的同事借的。”
三个人走了两个路口，到了镇上的百货商店。
一排排货架上摆着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林小燕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趴在糖果柜台上，一会儿又跑到玩具柜台前，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哇”的声音。
林海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小燕，别乱跑，先去买布，一会儿再给你买糖。”
林小燕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大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林海抱着妹妹，带着苏晚棠走到布匹柜台前。
柜台后面立着一排木架子，上面码着各色布匹，有藏蓝的、军绿的、碎花的，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的确良。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看见他们过来，放下掸子问了一句：“买布？”
林海把林小燕放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十尺布票，又从怀里摸出一沓钱。
“大姐，纯棉布怎么卖？”
“纯棉布六毛五一尺，要布票。”
“的确良贵一些，一块二一尺，不要票。”
林海盘算了一下，十尺布票全买纯棉布的话，够做两条裤子加一件褂子。
但纯棉布不结实，洗几次就褪色缩水了，不如的确良挺括耐穿。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晚棠，苏晚棠正低着头假装看旁边的针线盒，耳朵却竖得老高。
“大姐，纯棉布给我来六尺，要藏蓝色的。”
林海把布票递过去，对售货员道。
售货员接过布票，拿起木尺量布，动作麻利得很。
一尺、两尺……六尺整，她用剪刀在布上剪了一个小口，“嘶啦”一声撕到底，叠好放在柜台上。
“六尺，三块九。”
林海数好钱递过去，又指了指架子上那匹浅蓝色的的确良。
“那个的确良，来四尺。”
“四尺的确良，四块八。”
售货员又量了四尺，照样撕下来叠好。
“碎花的来三尺。”
林海指了指一匹粉底小白花的棉布。
“三尺，一块九毛五。”
林海又掏出钱，一起付了。
售货员把三种布料分别包好，用纸绳捆了两道。
“一共十块六毛五，布票用了九尺，还剩一尺。”
林海把布塞到苏晚棠怀里。
“藏蓝的六尺给你做一条裤子，还能剩点布头。”
“的确良四尺，给小燕做一件褂子。”
“碎花的三尺，给你做件衬衫。”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他，喃喃地道：“我不要，你自己……”
林海打断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破褂子。
“我这身还能穿，等下次挣了钱再说。”
苏晚棠的眼圈又红了，没再吭声。
林小燕在旁边高兴地蹦了起来：“我有新衣服啦！我有新衣服啦！”
林海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又对售货员说：“大姐，棉花怎么卖？”
“棉花要棉花票，你有吗？”
林海摇了摇头：“只有一斤棉花票，有不要票的棉花吗？”
售货员道：“那就买处理品的陈棉花吧，八毛一斤，不要票，就是颜色发黄，保暖不差。”
“来十斤。”
售货员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大包棉花，称了十斤，用旧报纸包好，又拿麻绳捆结实。
“八块钱。”
林海付了钱，把棉花夹在腋下，带着苏晚棠和林小燕往日用百货柜台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晚棠吗？”
苏晚棠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林海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站在成衣柜台前面，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
她身边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眯着眼往这边看。
这二人是苏晚棠的婶子赵彩云，和她叔叔苏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