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挑拨离间

红鸾当即反应了过来，“难道前辈是曲神医的师祖？曲神医说，这锁颜术，世上只有两人知晓，除了他就是师父苍兰。”
苍兰听到这话，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你跟曲乐很熟吗？”
青黛向红鸾轻轻摇头示意，让她不要说与曲乐之间的关系。
红鸾看了她一眼，心神领会，开口道：“我是兄长早年被冤枉通敌黑鳞门，我不知真相，以为六皇子能帮我，便投奔了他，却被利用，帮黑鳞门搜集情报，到最后，六皇子非但没有帮我救兄长的意思，还想杀人灭口，是青黛求了相爷出手，才帮我兄长保下了条性命，以前在黑鳞门接任务的时候，与曲神医有些接触，这锁颜术，便是他亲自在我脸上试过的。”
一番解释下来，合情合理，苍兰脸色很快缓和了，“你也是不容易。”
红鸾注意到她脚上的镣铐，“这是……曲神医弄得？”
“哼！提到那欺师灭祖的东西，老身便来气，等烁儿回京，老身让她想办法。行了，你先去门外守着吧，莫要让旁人进来，我帮青黛丫头解除锁颜术。”
红鸾有些犹豫，“我……晚辈来相府是想见兄长，与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但晚辈脸上有这锁颜术，想必兄长也认不出，能不能请前辈，也帮帮晚辈？”
她知道自己这样开口很冒昧，可她也不愿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容去见兄长，虽然……她已经将这张脸看习惯了。
苍兰灰白的双眸慢慢转向她，“要是放在以前，非亲非故的人，敢提这种要求，老身是不会答应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这锁颜术，老身有十几年没用过了，手上有些生疏，你若是肯在青黛丫头之前，让老身先练练手的话，老身就答应你。”
声音一顿，苍兰又说：“不过，老身丑话所在前边，这要是失手了，别说让你恢复容貌，毁容都是轻的。”
青黛：“……”
有这么严重，刚刚师父咋不告诉她？
还是在吓唬红鸾，看她反应?
“那就让我来先帮前辈找找解除锁颜术的感觉吧。”红鸾几乎没思考，毅然决然地说。
“好！看来是老身小瞧了你这姑娘。青黛丫头，你先出去吧。”
青黛愣神：“我不能在这里看吗？”
苍兰卖了个关子，“想看不是不行，就怕你看了之后，没胆子解这锁颜术了，毕竟……你脸上的锁颜术，比她时间更长，更麻烦些。”
青黛立即说：“那我还是去外边等着吧。”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顺带将房门关闭，坐在书房里，看着师父给的医书，准备打发时间，房间里却忽然传来红鸾的惨叫声，她手一抖，书险些没拿稳。
“婆婆！”青黛立即喊了声。
苍兰声音沉稳，“不用担心，她就是有些疼，没什么大碍。”
青黛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红鸾痛苦的声音渐渐沙哑，青黛有些头皮发麻，师父可是说了，她脸上的锁颜术，比红鸾时间更久，一会儿不会直接要疼死过去吧?
正想着，房间的门被慢慢打开，红鸾整张脸是完全泛红的，即便她用袖子遮着，也难以掩盖窘态。
青黛皱眉：“你怎么样？”
“想做回自己，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我没事，婆婆给了个瓶药，让我去敷一敷，说很快就会好。”
青黛点点头，抬步走进房间。
桌上放了张人皮面具。
苍兰正望着它，满脸震怒。
青黛关上了房门，“师父？”
“那个欺师灭祖的东西，擅改了锁颜术，方才那丫头脸上的，都不能算是锁颜术。他心是真狠，用人脸皮养蛊，这层假皮，是生生从她脸上剥下来的!”
“什么！”青黛心里一惊。
从脸上剥了层皮下来，也不怪红鸾脸成了那样，只能用袖子遮住。
那句：“想做回自己，是要代价的。”
青黛听着，莫名有些心酸。
“青黛丫头。”苍兰声音严肃起来，“你脸上的锁颜术，不知道是不是与她一样用了人皮蛊，你还要试吗？”
“试试吧，这张脸毕竟也不是我原本的样子，我也想知道，如果是自己原本的容貌，现在到底该长什么样子。”
上辈子，青黛甚至不知道有锁颜术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自己用了那么多年的脸，其实是假的。
既然这一世，回到了正轨，她当然想以自己真正的面貌活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真下了决心，我就帮你！过来坐老身身边。”
青黛没犹豫，抬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果断闭上眼。
要说不紧张，她早就攥紧手心出汗了。
苍兰抬起粗糙的指尖，放在了她的下颌角，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刺痛。
青黛闷哼了声，不敢睁眼，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中被剥离出去了。
两个下颌角都有东西，然后是鼻骨，更疼，她攥紧了十指，掌心冒着冷汗，努力不让自己喊出声，最后是眉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苍兰道：“好了。看来曲乐当年在你身上用锁颜术的时候，还算正常。”
青黛慢慢睁开眼，几根极细带血的朕被放在桌子上，与那张人皮面具，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好了？”
“好了。这素颜针藏在肉骨之中，未来一周内，脸若是碰水，可能会有些疼痛！”
青黛立即走到铜镜前，仔细观摩着自己的面容，镜子里那张脸，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的确是稍微有些不同了。
“师父，这锁颜术，是不是恢复起来没有那么快？”
“看来你是有几分聪明的。”苍兰眯眼轻笑，“锁颜术通过改变肌肤和骨相来改变容貌，现如今锁骨针虽然取下了，却也要给面容一个适应的过程！大概两个时辰后，你就能看到自己真正的容貌了！”
两个时辰，对青黛来说也不算很长。
“师父，您先休息休息，我去看看红鸾。”
“嗯。她脸受了伤，不是老身故意为之，是锁颜术不对，想恢复容貌，老身只能那么做，不然时间一长，蛊会假面与她的血肉长在一起，更难分离。”
苍兰性格看着是洒脱，却也不愿被人误会，尤其是自己刚收的小徒弟。
青黛道：“我相信师父。”
她没怀疑，也不觉得师父会在这种事情上去为难红鸾。
只能说，那曲乐这些年下来，或许心已经扭曲了，做出这种事情，不奇怪了。
青黛出门前，苍兰又叮嘱她，“我给她的药，趁早让她用，恢复起来会快些。”
“好。”
红鸾没走远，独自坐在小亭子里，看着砚池上倒映着自己的面容，指尖颤栗地轻抚着，眼眶要夺眶而出，又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红鸾……”
听到青黛声音，红鸾急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眶，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哽咽，“你怎么来了？没有陪着前辈？”
“我来看看你。”
红鸾身子不动，没有看她，声音却提高了些，“我没事的，你不用管我。”
青黛解释，“曲乐用在你脸上的锁颜术，与该有的不一样。”
“我猜到了……所以我没有怪前辈。我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太蠢太蠢！为黑鳞门，为六皇子效力多年，到最后，竟连做自己的资格都没有！棋子果然只是棋子，就算多次立功，也没有被重视的资格。”
红鸾看着砚池上倒影出自己的面容，满脸通红，破皮，甚至可以说是狰狞。
连用手稍微触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当年险些失去兄长，她已经吃了很多苦，本以为是苦尽甘来，可现在，竟还要面临可能毁容的代价，为什么，这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好命，而她……就只能生于尘埃，溺于尘埃？
“红鸾，你听我说。”青黛开口，重点还没说出口，红鸾便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这脸还是可以恢复的，只是需要时间，对吧？可我今日，原本是想以自己的真实样貌去见阿兄，如今这样，让我如何去见他？”
“你们是亲人。”青黛叹息，“真正在乎你的亲人，不会在意你容貌如何，就拿我来说，最开始国公爷与国公夫人看到我的相貌，都觉得我与他们失踪多年的女儿不像，只有最疼爱我的兄长，不在乎这些，他义无反顾的保护我，听从我的内心，所以红鸾，只要你看得开，勇敢去面对红烨，可能会发现，事情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顿了顿，青黛又说，“而且，你的脸，恢复起来，也不用太久，婆婆是曲乐和白烁两位神医的师父，你觉得，她给你的药，能不好吗？刚刚婆婆让我告诉你，尽早用，恢复的也快。”
以前，青黛总觉得，红鸾是个性格沉稳，很能照顾人的姐姐。
可今日，她也算是看到了红鸾柔软的一面。
红鸾也有在意的东西，害怕的事情，这种时候，也需要有个人开导。
好在红鸾性子坚韧，青黛劝说几句就想开了，转过脸来看她。
青黛看到，红鸾的脸虽然很红，部分地方破了皮，但也不算太严重，她抬手，“药膏给我，我帮你涂。”
红鸾没拒绝，将药瓶递给了她。
两人坐在凉亭内，青黛小心翼翼的从药瓶中弄出乳白色膏药，慢慢涂抹在红鸾的脸上。
红鸾本以为会有些疼的，但药膏落在脸上，是冰凉的，似乎还有止疼的作用，比想象中好很多，那股凉意，也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不甘与烦躁。
与此同时，游猎场。
六皇子带伤再次参与游猎，每当他看中猎物要放箭时，萧策的剑都会先他一步放出。
第八次了！
都说事不过三，夜无骁觉得，自己对萧策的容忍度已经算是很高了。
“萧大人是故意针对我？”
“没有啊。”萧策一脸无辜，“六皇子是不是想的太多？只是我也刚好往这边走，刚好看上了这只猎物。”
夜无骁怒目圆睁，“这是第八只!从游猎重新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你一直在跟着我！萧大人，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何须闹到这种境地？”
“咱们之间真是无冤无仇吗？要不六皇子再好好想想？”
“因为青黛？”夜无骁渐渐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我就说嘛，六皇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都做过什么！你对月月动过几次杀心，自己心中有数！”
“哈哈哈哈哈！”夜无骁放肆大笑，“萧大人！你为了她，可真是下了功夫！你真觉得，青黛就是你失踪多年的妹妹，萧瑾月？”
“这话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萧瑾月，或许早就死了？！”
“胡说八道！月月就是我的妹妹！”
“是么？我看未必，她是想替代萧瑾月，才是真吧？你是不是忘了，萧瑾月与你容貌极为相似，可青黛……不管是与你，还是与国公爷以及国公夫人，都没有半分相似，青黛手臂上的伤疤，真能证明她的身份么？她对幼时记忆，一点都不记得，萧大人觉得她到底是不记得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闭嘴！！不准你这么说月月！”
“看吧，萧大人！你生气了！你根本没那么相信青黛，我说的这个，也是你心中困惑吧？若是血亲，为何没有半分相似？这个问题，你要不要等游猎结束后，回去好好问问青黛，看她是如何回答的你。”
“哦，对了！她不愿认亲回国公府是吧？在我看来，她是不敢，不是不愿！”
“不可能。”
“萧大人，还是好好想想吧。”蛊惑人心挑拨离间这些，夜无骁最是擅长，几只猎物是损失了，不过能好好膈应萧策和沈煜，对他来说，也稳赚不赔。
又过了一个时辰，游猎终于结束。
沈煜排名第一，其次是夜九铭。
第三是萧策，第四是聂秋香，第五是洛清，夜无骁只勉强位列第六。
原本他若没受伤，能获得更高名次，为了摆脱嫌疑，只能用了这下下策！
很快，皇帝便笑眯眯说：“今日虽有小插曲，好在秋日游猎进展也算顺利！朕还有个重要事情要宣布，今日，便立下这太子人选！圣旨，朕已拟好！”
聪明人都知道，不出意外，太子人选必是夜九铭。
“萧策。”沈煜看他一直魂不守舍，“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没事。”
他相信月月，没有去怀疑。
有些事情，是只有他和月月才知道的。
可夜无骁那番话，就像个疙瘩，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
原先，有些事，他是不在意的！
只要月月能回来，就好！
可夜无骁的话现在就像魔咒一样，环绕在耳边，他终于是问了，“你说，月月只是与我们失散了，为什么她会变得一点都不再像我……小时候，身边的人都说，月月与我就像是孪生的兄妹。”
要不是差了好几岁，他自己也话会觉得是孪生。
沈煜敛眸，“你不信她。”
“我信她！原本我也没想这些。可是六皇子……”
沈煜了然，提醒他，“六皇子最会这等挑拨离间的手段，不过关键在你，到底有没有因为六皇子的话，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之心。”
“我没有。”萧策解释，“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想要答案。”
“那就等回相府，答案，你我一起寻。总之，她很在乎你这个兄长，你不能也让她失望。”
“沈煜！”萧策终于打起了精神，不再阴沉沉的，“都说了我没怀疑月月身份，我就是不懂，她为什么容貌会变得与我们一点不像了。”
沈煜勾唇，“好。我信。你最好自己也信！”
萧策捏紧了拳头，咬牙低声，“要不是这场合重要，圣上与百官都在。我一拳抡你脸上，信不信？”
沈煜瞥他，不屑：“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