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欺师灭祖的东西！

这山洞悬在峭壁中间，洞里的床，桌子，书架都是手凿出来的。
能住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一般人。
“来的这么早？”山洞深处传来苍老的女声，“不是还没到你来羞辱老身的时间吗？”
青黛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过去，那老妇似乎察觉到不对，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青黛这才终于看清了她，腰身岣嵝，脚上锁着沉重的铁链，灰白的头发随意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
不过，这老妇能带着脚镣走路还这般轻松，不像是个普通人。
她似乎看不清楚，视线在青黛身上扫了眼，又很自然走到石凳前坐下，“没给老身带吃的？是打算饿死老身，还是想让老身自己跳到崖下找吃的？”
“怎么不说话？你每次来，不都是要先说些羞辱老身的话，才肯罢休吗？今日安静的都有些不像你了，曲乐！”
青黛心下凛然，将这个老妇人关在这里的，是六皇子身边的神医曲乐？
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什么仇恨，他要如此对待这老妇？
老妇又仔细分辨她，终于从身影上看出不同，声音顿时警觉了些，“你不是曲乐那家伙？”
青黛只能出声道：“婆婆，我无心打扰，我是被人追杀，从上边掉下来了。”
“你是什么人？会被人追杀，还恰好落在老身这儿来？”
青黛没有透露身份，只是说，“上边是游猎场，今日我随行大人一起狩猎，忽然出现了刺客，胡乱挥刀，情急之下，我被逼退至崖边，只能抓着藤条避险，而后便看到了这山洞。”
“大人？是哪位大人啊！”
“婆婆见谅，我不能说。我也不会问婆婆的身份，只想在这里躲避半日，若婆婆需要搭救，等我从这里出去，便立即让人来救你，可好？”
青黛面对这陌生老妇，岂敢随意说出沈煜的名字？
况且，这老妇与曲乐还有关系，万一是黑鳞门的人，就更糟了，她自爆身份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行，那老身就不为难你，过来坐吧，丫头。”
青黛礼貌拒绝，“不用了婆婆。”
“你倒是比老身还警觉，怕老身对你不利？你可知，以老身的功力，想杀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话音刚起，青黛便觉得一阵冷风掀至身旁，待老妇声音落下，已闪现至青黛跟前，那双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仁。
青黛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
她到底是小看了这老妇，动起来只要此人想，连锁链都不会有声音。
“你脸上，有来自黑鳞门的锁颜术，你是黑鳞门的人？”老妇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嘶哑起来。
“我不是！我不知道什么锁颜术。我自小与家里走丢，最近才认亲，家里人也说，我与小时候长得完全不一样，婆婆，这锁颜术，是可以彻底改变人的容貌吗？”青黛的话，半真半假。
老妇冷哼了声，“想从老身这里知道线索，是不是自己先该坦诚些？老身与曲乐，黑鳞门皆不共戴天，你若与他们有关，再蒙骗老身，今日老身必定让你死无全尸！”
“我真不是黑鳞门的人，黑鳞门与六皇子联手，要杀沈相，我是被无端卷入的。”
“无端卷入？为何会被追杀？小丫头，老身是眼睛看不清，不是心盲了！你要是再抱着侥幸心理欺瞒老身，老身就只好将你从这里丢下去了。”
这老妇人逻辑性是真的很强，根本就不可能糊弄过去。
但她有些话也不能随意说。
那就……只抛出一点线索吧。
青黛表面淡定地说着：“我手里有一个配方，六皇子一直想要，派人抓过我，也想过杀我，都没成功，这次六皇子用黑鳞门的人暗中蛰伏，意图要杀国相与大皇子，除掉我只是顺带的。”
“哦？什么药方，让六皇子对你这般紧追不放？”
“白烁神医独创的古兰膏。”
老妇人反应忽然很大，立即就掐住了青黛的脖子，“白烁的古兰膏，你为什么会有配方！说！”
青黛用力拍打她的手。
反而将老妇给激怒了，单手掐着青黛脖子拎起来，又质问，“白烁现如今身在何处？”
“我，咳咳咳……不知道。”
“还不说实话？”
“咳咳咳……我是根据……古兰膏……破解出来的药方！咳咳咳……”
老妇脸色骤变，立即将她放了下来，“你能破解烁儿的古兰膏？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个普通人。”青黛坐在地上，揉了揉脖子，“婆婆，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就在你这里借半日时间，我不打扰你。”
“方才是老身有些冲动，你莫要往心里去。”
青黛：“……”
差点把她掐死，还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这婆婆怎么想的？
青黛挪着身子，往后移。
直至老妇忽然说了句：“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诶？”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让青黛有些意外。
上一刻差点掐死她的人，忽然要收她为徒？
青黛道：“婆婆，我身子骨弱，学不来武功。”
“老身在这里被关了十余年，山门被毁，便是再出去，也没任何盼头了，你且答应老身一件事，老身愿将毕生医术与内力，都交给你。”
“婆婆说的什么事？我先看看能不能做到。”
“帮我找到烁儿，好生保护她，莫要让曲乐再伤她！她当年从我身边离开的时候，跟你现在的年纪应差不多，二十不到，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老身再没见过她，老身这十几年，之所以宁活在屈辱下，也不死，便是想等一个人来，这个人，要么是烁儿，要么是能替老身再看她最后一面的。”
青黛神情讶异，师父竟然是女子吗？
前世她跟随师父学医，师父一直都是男子的形象。
怪不得那么心细，总能体会到她微妙的情绪。
原来是个女子么。
前世，师父也向她提及过苍兰师祖的事迹。
还告诉她，古兰膏之所以以此命名，恰好取了苍兰师祖的“兰”字。
师父说，她在云游，也在寻找苍兰师祖，师门被师兄毒灭后，她易容藏匿，将整个大夜国都翻遍了，也没寻到，可她仍坚信，师父武艺高强，又精通医毒，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如果师父知道，她寻遍整个大夜国的苍蓝师祖，就被曲乐囚在这山洞中，也不知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怎么不说话？”苍兰师祖试探的冰冷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师祖。”
苍兰皱眉，“你唤我什么？”
“我不能拜你为师，因为我师从白烁，我的医术，都是白烁教的。”
“烁儿在盛京？”苍兰眉头舒展，“你带她来见我。”
“为什么不能是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师祖武艺高强，这铁链稍微用些利器，也能斩断，我等回了上边，帮师祖想办法。”
“老身离不开，你且仔细看看这脚铐。”
青黛闻声蹲下身去，这才发现，脚铐不是锁着苍兰师祖那么简单，内测有细细密密的铁针，深扎入血肉里。
她又道：“我有办法帮师祖将这些铁针从血肉分离出来，就是有些痛苦。”
“这是曲乐设计的脚铐，你以为他想不到？以老身的医术，要是能打开这脚铐，这山洞，早就困不住老身了！铁针之内都藏着剧毒，只要往外把，毒就会从毒针释放出去，瞬息能要了老身的命，便是身边有个能解毒的人，都来不及救！”
说道这里，苍兰便来气，“曲乐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当年他本是与烁儿一同学习医术，老身的毒术是不打算教的，万毒危害世间，老身有意带着一身毒术终了！曲乐却偷了我的毒书，私学，老身眼里容不下沙子，当时也并未与他计较，只是让他学成了早些下山去，他却恩将仇报，毒杀了整个苍山之人！当年老身还收了几个年幼的孤儿为徒，皆死在他手，极其惨烈！”
想到这些，苍兰握紧了拳头，对曲乐的恨，是装不出来的。
如今她被铁链锁着，就只能待在这狭窄山洞中，十几年未见外界光景了，还总要面对曲乐的羞辱。
心中的恨，可想而知。
或许，只用恨字都无法概括她对曲乐的愤怒了。
说罢，苍兰又开始谨慎，“你说自己是烁儿的徒弟，是什么时候拜她为师的？”
“我如果说是上辈子，师祖信吗?”
“上辈子？”苍兰显然不信，“又要糊弄老身？你真想死？”
“没有糊弄，上一世，再过两个月，白烁神医就会回到盛京，我与她识得后，她说看我有缘，也有学医的天赋，便教了我四年的医术，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与她失去了联系，我死在永昌侯府里，再睁眼，就回到了这五年前。至于怎么证明我是师父的徒弟，我是证明不了，就看您信不信。”
苍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意思是，再过两个月，烁儿就会来盛京，老身还有见她的机会。”
“有，只要师祖安康，两个月后，我会带她来见你。”
苍兰嘴唇翁动，“如果你食言呢?”
“我不会食言，因为你是师祖，是师父找了十几年的人，哪怕这一世我与她尚未见面，上一世她的遗憾，我也要弥补。所以……”青黛继续往下说，“师祖可以不用着急把医术和内力传给我，先见了师父再做打算，兴许她还能想到些办法。”
说了这么多话，青黛嘴唇都有些干了，“师祖，有水喝吗？”
苍兰指了指桌上的水壶，“桌上有，就看你敢不敢喝了。”
“是有毒的意思吗？”
“不是，放的时间有些久了，曲乐每次来会换新的茶水，他把毒下在脚镣上，茶水里就不会再放毒，每次他来，也就最开始两日，我会喝几口水，喝多了，也不方便。”
青黛打开盖子看了看，水壶里结了层厚厚的水垢，是一直都没清洗过的，她嘴干却下不去口，只能作罢，“算了，忽然也没那么渴了。”
苍兰走回石凳前坐下，抬手招呼青黛，“过来坐吧。”
现在两人都坦白了，也没什么好防备的，青黛便走上前，坐在她身边石凳上。
很硬很糙，坐着没那么舒服。
不过眼下条件有限，就只能将就一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青黛。”
苍兰点头，“是个好名字，姓什么。”
“就叫青黛。”
“盛京之内，似乎没有青姓的高门吧？”
青黛如实回答：“没有。青黛这个名字，说来话长，有些不愿提及了。”
苍兰一眼看透，“找到了亲人，没认回去？”
“是啊，已经有人代替了我的位置，没有回去的意义，不过好在，阿兄是最在乎我的人，我与阿兄相认就行了。”
苍兰点头，看向山洞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黛对她也有疑问，大大方方问出来，“师祖婆婆，你的眼睛，是因为曲乐吗？”
“……嗯。将老身抓到这里第一个月，他便弄坏了老身的眼睛，不让老身成瞎子，却也让老身看不清，他这家伙，最懂怎么恶心人！哼！”
话锋一转，苍兰又道：“对了，这十年里，老身又研究了些东西，医毒都有，写了几册书，就放在那边石槽里，你走的时候，一并带上，自学也好，交给烁儿也好，都行。今日或明日，曲乐会来一次，你在这儿也不能留太久。”
“我知道了。”青黛解释，“等攒足爬上去的气力，我就离开。”
她也知道不能待太久，她消失，沈煜知道肯定着急。
“你这丫头，抓着藤下来容易，再想上去，就你那点力气，只怕不行。”
青黛看的很开，“上去不行，我就下去呗。反正上辈子，我去过一次下边了，也能找到上去的路。”
沈煜也肯定会派人去山崖下找她的。
与此同时，山崖下已前前后后搜了很多遍。
就连水里，都有几个侍卫轮番潜下去寻人，却是连青黛的影子都没有。
玄影急的不行，也不知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连一点踪迹都没有，回去了他要怎么与在主子说？青黛没事？但他找不到人？
这一点都不靠谱好吗？到时候主子还不得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