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主子的嘴都没你挑

春日阳光正盛,街上人流如织。
  茶楼酒肆的旗幡迎风招展,绸缎庄门口层层叠叠摞着新到的春绸,路边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大声吆喝着,各种卖杂货的小摊摆了一长溜。
  买货的卖货的,讨价还价的,扶玉耳边充斥着喧嚣声。
  她有种突然闯进人间烟火中的新奇感。
  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马车旁经过,上头的糖葫芦裹着厚厚一层糖衣,扶玉目光跟着草靶子移动,看得目不转睛。
  观察她反应的萧策川问:“想吃?”
  扶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萧策川抬手敲了敲车壁,外头长风的声音立刻传来:“爷?”
  “去买几串冰糖葫芦。”
  长风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拿了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回来。
  扶玉一手拿一串,左看右看,轻轻咬了一口。
  穿越前她在影视剧中没少看到冰糖葫芦,去各大商业化旅游景点时也买过冰糖葫芦,但这个时代的冰糖葫芦,她是第一次见。
  在她预想中,纯天然野生山楂加上熬得又厚又稠的糖衣,酸酸甜甜,味道肯定不错。
  然而刚入口,一股能把牙酸倒的酸味直冲天灵盖,她拼命忍住才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
  却怎么也不敢嚼那口冰糖葫芦。
  萧策川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就不动了,不解地问:“怎么了?”
  扶玉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而是对他笑了笑,将另一串冰糖葫芦递到他唇边。
  萧策川毫无防备,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冰糖葫芦。
  下一刻,他表情立刻扭曲了,连忙将冰糖葫芦吐了出来,气道:“你这刁奴!竟然戏耍爷!”
  恶作剧得逞,扶玉这才将糖葫芦吐出来,笑得头上簪着的绒花都在颤。
  萧策川本来有些恼火,但一看她戏耍自己过后如此开心,顿时不好发作了。
  气结半晌,他劈手夺过剩下的糖葫芦,掀开车帘就扔了出去。
  很快,马车行到庙会,停了下来。
  萧策川牵着扶玉的手下了车。
  人潮比方才街上稠密了两倍不止,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风筝的,一眼望不到头。
  扶玉穿行其中,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瞧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萧策川拎着荷包跟在她身后,只要她对某样东西感兴趣,他便买下来。
  逛了一个多时辰,身后的长风两只手并脖子上挂了十几个牛皮袋,整个人宛如行走的架子。
  到了正午,两人寻了一家酒楼用午膳。
  萧策川要了二楼雅间,推开窗户能将楼下庙会的盛况尽收眼底。
  店小二送了酒菜上来,扶玉拿起筷子,将桌上每一样东西都尝了一口。
  菜色和味道都比不得侯府主子们吃的精贵,但别有一番市井风味。
  萧策川见她吃得开心,斟了一杯果酒,放到她跟前:“尝尝,这家果子酒在京中很受女客欢迎。”
  扶玉抿了一口,入口几乎尝不到什么酒味,她眉头微皱。
  萧策川问:“不喜欢?”
  扶玉实话实说:“酸。”
  “主子的嘴都没你挑。”
  扶玉不理会他的讥诮,吃饱喝足后,扭头看楼下涌动的人潮。
  下晌,扶玉在庙会附近遇到个说书摊子。
  说书的是个年过五十的老者,须发皆白,说起书来吐字清晰,中气十足,辅以口技,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扶玉本来只是过去凑个热闹,但一听就走不动道了。
  老者说的是聊斋志异里的《狐妖嫁女》,故事曲折有趣,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打赏的铜钱雨点般叮叮当当落在老者跟前的瓷碗里。
  扶玉听完一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掏点银钱出来打赏,却发现带出来那点银子都花完了。
  她瞥了萧策川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上。
  萧策川看出她的意思,眉梢轻挑,很痛快地取出两块碎银子递给她。
  扶玉接过,将银子全丢进瓷碗里。
  书听完了,赏也给了,萧策川拉了她一把:“走罢。”
  扶玉摇头:“爷想去哪儿便自去,奴婢在这儿待着,您逛完了过来寻我。”
  说完,她不仅不走,反而寻了个前排的小矮凳坐了下来,成了第一排的听众。
  萧策川:“……”
  老者又说起另一出志怪故事《婴宁》,扶玉听得高兴,听完了扭头搜寻萧策川。
  见他没走,只是站远了些,她小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策川无奈地又掏出二两银子。
  扶玉拿了银子,转身回到说书摊子前,再次抛进瓷碗。
  说书先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说完《婴宁》,特意问扶玉:“娘子可有想听的故事?老夫说与你听。”
  扶玉想了想,道:“来一出《画皮》吧!”
  一整个下午,扶玉坐在说书摊子前,连听了四五出戏。
  她每每听得兴起,惊叹之余便转身去找萧策川要银子。
  萧策川不耐烦看她来来回回地跑,索性将荷包给了她。
  直到天色暗下来,说书先生要收摊回家了,扶玉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一转身便看到萧策川双手抱胸,和长风站在十多米开外的大树下,脸拉得老长,眼角眉梢全是不耐烦。
  扶玉后知后觉冷落了这位爷,再一掂空了一半的荷包,顿时有些心虚。
  前世她工作压力大时会看直播解压,看上头了就各种打赏。
  不过那时她经济条件有限,打赏也是抠抠搜搜的。
  今日给说书先生打赏的钱不是她的,她花起来也不心疼,一个下午给出去少说十几两。
  花了人家的钱还把人晾在那儿等了一下午,扶玉立刻露出狗腿的笑,谄媚地凑上去攀住萧策川的胳膊:“爷,等久了吧。”
  萧策川阴阳怪气道:“不久,方才叫马夫回府去了。”
  扶玉不解道:“作甚?”
  “搬铺盖,今晚在这儿打铺盖得了。”
  扶玉:“……”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拉着萧策川就走:“爷,奴婢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萧策川轻哼了一声,由着她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