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爷因何烦恼?
长风不察他突如其来的止步,走出去好几步了又折返回来:“爷,怎么了?”
萧策川拧着眉头:“去把青岚叫到书房。”
片刻,一个身量高挑,不苟言笑的婢女进了书房。
青岚是萧策川从府外带进栖云院的丫鬟之一,对外称是从外边买来的洒扫丫头,实则是萧策川培养的武婢。
为了防止上次他不在家,扶玉险些被别院主子打死的事再发生,他将青岚安插进栖云院,保护扶玉的安全。
“爷。”青岚屈膝行了一礼,“有何吩咐?”
萧策川问:“扶玉今日可曾出栖云院?”
青岚道:“出过,去了一趟后花园,和承晖院新纳的通房见了一面,两人说了一刻钟话。”
萧策川一顿:“大哥新纳了通房?”
长风道:“昨日新收的,是先前扶玉姐姐求您请大夫进府救的花房丫头,叫霜月。”
萧策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今日不开心,是因为这件事?
长风见自家主子眉头紧锁,道:“爷,怎么了?”
萧策川话到了嘴边,在撞上长风清澈愚蠢的目光时又咽了回去了。
他敷衍地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
长风闻言,不服气地挺直腰杆道:“爷莫要小看小的,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的看出来了,爷是为了扶玉姐姐的事烦恼吧。”
萧策川这才用正眼看长风:“那你倒是说说,那丫头为何总对我没个好脸色。”
长风想了想,道:“小的觉得,扶玉姐姐是心里有气。”
“嗯?”
“她前些日子险些被打死,眼下虽说伤养好了,但遭了这么大的罪,让她遭罪的又是三爷您的生母,她心里那道坎还没跨过去呢。”
长风分析得头头是道,“您得让她将这口气泄出来。”
萧策川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长风说的有几分道理。
“要怎么才能让她泄出这口气?”
长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女子嘛,耳根子软,哄一哄就好了,三爷不如投其所好,多赏她一些金银首饰?”
萧策川摩挲着下巴,觉得此计可行。
“成,你明日去金楼买几套头面,再买几身时兴的衣裳,颜色鲜亮些的,她穿亮色好看。”
长风笑着应下了:“是。”
……
次日,扶玉看着桌上排开的三套金头面和五六套女子成衣,疑惑地问长风:“三爷赏我的?”
长风笑得殷勤:“对。”
扶玉问:“为何突然赏我?”
还一口气赏了这么多东西。
那三套金头面工艺极为精湛,用料也扎实,一看就是出自京城最大的金楼。
一套头面少说也要上百两银子。
还有那几套女子成衣,是用上好的绸缎裁成,款式时兴,颜色鲜亮,上头的刺绣重工又精巧,压根不是她一个通房丫头能穿的。
她昨晚既没侍寝,又没讨萧策川欢心,这赏赐来得莫名其妙。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爷说您前些日子受了委屈,这些是给您压惊的。”
“……哦。”扶玉揣着一肚子疑惑收下了,“代我谢过三爷。”
长风觑着她不咸不淡的脸色,笑意微微一僵。
这投其所好,好像没投到点子上。
傍晚,萧策川回了府。
从进栖云院那一刻起,他便有意无意观察着扶玉的脸色。
见扶玉一脸宠辱不惊,既不见欢喜,也没有不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心中纳罕,趁着扶玉去小厨房端晚膳,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长风,低声道:“东西送了吗?”
长风:“……送了。”
“那她为何是这个表情?”
长风:“……小的也不知。”
萧策川脸一黑,骂了句“蠢得像头毛驴”,在扶玉进门那一刻迅速端正坐好。
扶玉当做没看见主仆俩的眉眼官司,神色如常地为萧策川摆膳布菜。
只是晚膳吃了一半,扶玉有些受不了萧策川每隔一小会儿就落在她脸上的探究眼神。
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给萧策川夹了一筷子糖醋藕片,主动开口:“说起来,三爷今日为何赏赐奴婢那么多好东西?”
萧策川瞬时有种“她终于问了”的畅快,不答反问:“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萧策川道,“没那么多为什么,想赏就赏了。”
“多谢三爷。”
萧策川看她嘴上说着感谢的话,神色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心里却有些古怪。
他总觉得,扶玉若是真的欢喜,不该是这种反应。
撤下晚膳后,萧策川又在书房琢磨开了,问长风:“她真的喜欢那些东西?”
长风神色也很苦恼:“好像……不怎么喜欢。”
主仆俩对视一眼,萧策川没好气地敲了长风一个爆栗:“净出些馊主意。”
长风捂住脑门,疼得鼻子眼睛都皱到一起了:“爷何必如此烦心,想知道扶玉姐姐喜欢什么,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她那闷葫芦一样的性子,问她她会直说?”萧策川嗤了一声,“而且这蠢丫头最擅长敷衍,今日那衣裳首饰,她明明不喜欢,不也违心说喜欢。”
长风:“……”
此时的东梢间,扶玉将衣裳和头面打包好,放到箱子最底下。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适合她。
连府中姨娘都未必有的体面,若是穿戴在她身上,指不定又要被告到大夫人那处,害她再吃一顿教训。
主子赏的东西不能变卖折现,不能随意转赠他人,这些东西落在她手里,跟一堆美丽废物无异。
而且,这些东西只是“寄存”在她这儿。
侯爷有个妾室,在世时受宠,得了无数赏赐,在后院风头无两。
后来一朝失宠丢了命,尸身被一张草席裹了丢到乱葬岗,从她住处清出的金银古董,摆了满满一院子。
这些东西充入侯府公中,假以时日会转到另一位主子手中。
流水的宠妾,铁打的赏赐。
扶玉深知自己哪天若是横死,这些东西也会被充入萧策川的私库或者公中。
作为通房,她活着的时候没资格穿戴享用,死了也带不走。
所以她对这些东西没有占有欲,自然也不会因为得了赏就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