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失忆

东院,静安居。
  老太君,侯爷,大夫人,萧策方夫妇和谢昭的母亲萧元芷都在,目光齐齐落在翘着二郎腿,歪在椅子上坐没坐相的萧策川身上,却没人说话。
  许久,老太君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昭,语气古怪:“昭哥儿,你的意思是,川哥儿剿匪时不慎伤到了脑袋,三天前才在回京路上醒来,如今只记得十七岁之前的事?”
  “对。”谢昭满脸心虚,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三表哥醒来时还以为在边关,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信。”
  老太君跟侯爷侯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吩咐丫鬟:“去,找大夫过来给川哥儿把把脉。”
  丫鬟领命而去。
  夏氏开口了,问谢昭:“川哥儿身边伺候的亲卫哪儿去了?”
  “大舅母,您是问周平?周平受了重伤,一直昏迷着,带回京后已经送去伤兵营了。”
  夏氏心下了然,脸上浮起几分喜色。
  如此说来,川哥儿醒后,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能跟他解释十七岁以后发生的事的人?
  老太君目光转向萧策川,慈爱中带了试探:“川哥儿,你感觉如何?除了头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策川语气有些懒散:“多谢祖母关怀,没有。”
  “十七岁以后的事,你当真半分都想不起来?”
  “嗯。”
  说话间,丫鬟带着大夫匆匆进来,开始为萧策川把脉。
  一时间,静安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紧盯着大夫。
  大夫把了足足半盏茶的脉,又拆开萧策川头上的纱布检查了伤口,才道:“三公子脑中有淤血阻滞,经络不通,这才失了一部分记忆。”
  夏氏连忙问:“淤血何时能消?对我儿身体可有其他损害?”
  “不好说,快则一两个月能自行消散,慢则一年半载,也有人一辈子都化不开。”大夫道,“三公子身体底子强悍,目前看来,淤血阻滞除了令他失去部分记忆,没有造成其他损害,好好将养一段日子,便能与常人无异。”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萧策川稍稍坐直身体,询问起这五年京城和边关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出现在青州。
  老太君斟酌了一下,缓缓道来。
  一刻钟后,萧策川基本了解了事情经过——三年前二哥病逝,他回京奔丧,自此留在京城,目前在神机营任从二品副将。
  去年十月,他领命前去青州剿匪。
  “没想到会受这么重的伤,连记忆都丢失了。”老太君说到这里,看着萧策川的眼神满是心疼,“川哥儿,你受苦了。”
  萧策川眉头轻轻皱起,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神色各异的人,沉默半晌,他闭了闭眼,抬手撑住额头,露出难受的神色。
  夏氏连忙问:“川哥儿,怎么了?”
  “头晕。”萧策川道,“我想回去歇息。”
  “哎,好!好!”夏氏忙不迭道,“娘送你回去。”
  说着,夏氏和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搀起萧策川,走出静安居前,她还不忘给老太君递了个眼色。
  他们一走,老太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吩咐下去,川哥儿失忆的事不许往外透露半个字,特别是西院那边,若是有嘴碎的往那边递消息,直接打死!”
  “是!”
  萧元芷扶起儿子谢昭,看着自家儿子少说瘦了三十斤的可怜模样,她又心疼又窝火,想起住在东院这小半年听到的关于西院的风言风语。
  儿子去一趟青州,被磋磨成这样,怕不是西院那位唆使萧策川干的,意在报复儿子当初翻墙去西院。
  一念及此,萧元芷道:“娘,反正川哥儿失忆,不记得西院那个小贱蹄子,不如趁这个机会,将她打死了事。”
  她话一出口,徐婉宜立刻道:“姑姑,此举不妥。”
  “为何?”
  徐婉宜道:“大夫说了,三弟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还未可知,若是哪天他想起来了,发现咱们悄悄处置了扶玉,以三弟的性子,定会把侯府的天都掀了。”
  萧元芷:“……”
  “婉宜说的没错。”老太君道,“再观望观望,若是半年后川哥儿还没恢复记忆,再处置扶玉也不迟。”
  另一边,萧策川走出静安居,旁边的夏氏小心翼翼地搀着他,陌生的肢体接触让他十分不适。
  是以一跨出静安居大门,他便不动声色挣脱了夏氏的手:“娘,我住哪处院子?”
  “……澄怀院。”夏氏道。
  “那不是二哥的居所吗?”
  “如今是你的了。”夏氏道,“那处宽敞明亮,你二哥走后你便搬了进去。”
  萧策川潜意识里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琢磨不透哪里不对劲。
  “那走吧。”
  前往澄怀院的路上,绕过抄手游廊,萧策川远远看到一道突兀的高墙。
  那墙比寻常院墙高出近一倍,把西边一片地界圈得严严实实,墙下原本通行的月亮门也被木板钉死了。
  萧策川脚步一顿,问:“那墙是怎么回事?”
  夏氏早就想好了说辞,叹了口气,道:“那里头住着你二哥的遗孀,舟哥儿在世时跟她感情极好,临终前特意叮嘱,即便她无子也不需陪葬。但你二哥对她好,她却是个不安分的。
  你二哥才走了没两个月,她跟府里的马夫勾搭上了,在马房被人抓了个正着。到底是你二哥留下的人,杀是不能杀的,也不好赶走,没法子,只好把她挪到那处院子里,砌道高墙隔开,省得她勾搭府里的下人爷们,坏了侯府名声。”
  “原来如此。”萧策川多看了那堵墙两眼,却也没说什么,抬脚往澄怀院走。
  进了澄怀院,里头的一草一木跟萧策川小时候无甚区别,他背着手转悠了一圈,问夏氏:“我的亲兵长风呢?”
  夏氏面不改色:“长风在边关受了伤,回京后你便让他去打理铺子田产了,这三年来他都没近身伺候过你。”
  “哦。”萧策川又问,“我至今未娶妻?”
  “已经定亲了。”夏氏道,“那姑娘是清辞。”
  “清辞?”萧策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舅舅家的表妹夏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