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全听昭儿的

惊蛰扶着沈昭昭站在田埂的高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的是青禾和晚烟，就连大金小白和狼王三个也都卧在她旁边，就担心她出事。
但是沈昭昭执意要亲自跟村民们讲。
她看着底下乌泱泱站着的村民，先指了指水田里的泥层，声音不高却清晰：“其实插秧很简单，拔秧的时候要攥着秧苗的根部，带着底下的泥坨一起拔，别硬生生扯断了嫩茎，捆的时候也别扎太紧，勒坏了苗根，到时候影响生长。”
她让马义取了一把长柄秧苗，当场比划出约莫一庹的间距：“就隔这么远插一穴，每穴三五株就够了，插浅些，没过根须就成，插深了返青慢，将来稻子也长不壮。”
插秧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但难的是边关这边历来都没有中过水稻，就算是老一辈的庄稼人，在沈昭昭来之前，都没见过秧苗是什么样，一种作物有一种作物的种法，就算他们都是种地的好手，现在听着沈昭昭讲插秧的要诀，也都一个一个停地十分认真。
沈昭昭一边讲解着，一边亲自挽起衣裙下地插秧，惊蛰几个原先是想阻止的，但是他们知道沈昭昭的性子，只能在旁边紧紧护着。
底下的村民也都知道沈昭昭有孕的事情，对她这样亲力亲为的行为十分感动，也全都学得认真。还有人认真试过之后才发问：“夫人，这秧苗插下去，多久能缓过来？”
“头几日别让水层没过秧芯，隔个三四天它就站稳根了。”
直到把众人的疑问全都解决了，沈昭昭才直起腰从水田里起来，望着连片铺开的水田，一想到再过几天，这里就要绿浪连天了，她心中高兴，又接着叮嘱：“等过个十天半月，还要薅一遍杂草，别让草抢了秧苗的养分。咱们今年头一年大规模种植水稻，一定要仔细上心。”
人群里的李村长接了话茬，攥着烟袋杆点头：“夫人放心！这事我盯着，到时候挨家挨户招呼，谁要是落了后，我第一个不依！”
他说着转向周围的村民，嗓门亮得很，“往年咱们这旱地长不出细米，今年跟着夫人种水稻，等秋天收了稻子，咱们家家都能吃上白米饭！都把心思放正了，好好侍弄秧苗，别辜负了夫人的心血！”
村民们连声应着，眼里都亮堂堂的。他们原本是不小心边关这黄沙漫天的地方能种出水稻，但去年那十户人家早试过水稻的收成，他们也都亲眼瞧见了，那稻穗打出来脱粒后，可全都是白花花的大米！是比镇上米铺卖的精米都还要好的大米！
去年没跟着种地，今年全都铆着劲想把这水田种好。
沈昭昭原本也是担心就村里那个蓄水池的水源供给不上这么多水田的灌溉，但去年过年之前，军营已经出力，把她们家小院后面那条古河道给重新开通了，从后山流下来的水，通过古河道，一路流经军户村，又流经下面的四五个村落和镇子，水流量自然是比蓄水池那边的水流量大。
这段时间，沈昭昭家里的几十亩水田和一百多亩山地用水都是从古河道那边取水灌溉的。
而且沈昭昭还惊奇地发现，水流一路从山上流下来，所经之处，已经开始有了绿意，这是不是预示着，边关的干旱正在逐步改善？
她正望着古河道的方向出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就见裴烬一身常服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小棉垫，径直走到她身边把垫子垫在她腰后，低声嗔怪：“站了这许久，也不知道找个地方坐，仔细累着。”
沈昭昭拉着他的袖子笑，指了指河道边刚冒头的嫩绿草芽：“你看，往年这时候河道边全是干硬的黄沙，今年居然都长出草了，连坡上的耐旱荆棘都比往年绿得早。”
裴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底也浮起笑意：“这都是你发现水源的功劳，水通了，地气就活了，再过两年，说不定这漫山遍野都能种上庄稼。”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田埂上正热火朝天插秧的村民，又补充道：“屯田军那边的水田也都整好了，今早孙潇还来报，他们育的秧苗也快能移栽了，跟着你教的法子浸种催芽，出芽率比往年种粟米还齐整。到时候我就让他们也照着你的法子插，再过一两个月，两边的稻田连成片，这边关哪还有半分黄沙蔽日的样子？”
沈昭昭也被他的话说得脸上都是笑意，到时候绿浪连天，粮食遍地，出门再也不用怕风沙了，大家伙儿也不用挨饿了。
村民们闻言立时更有了干劲，挽着裤脚就踏进了水田里，直起腰擦汗时，看着漫田的秧影映着远处的山，有人忍不住笑：“往年咱们这地里长的全是黄澄澄的麦子，如今倒像南边的水乡了。”
“是啊，谁能想到咱们边关也能种出水稻呢？都是多亏了沈夫人啊！”
过了两日，屯田军那边也差人来问插秧的法子，沈昭昭让马义带着两个最有经验的护院去军营的水田走了一趟，把拔秧、控水深的细节一一说给兵卒听。那些兵卒头一回种水稻，新鲜得很，几百亩水田没两日也全都插上了秧，静等收获。
裴烬夜里从军营回来，刚进院门就闻到厨房飘来的小米粥香，他换了外衣走到檐下，就见沈昭昭正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对着桌上的地块图盘算着什么。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点外头的寒气：“在看什么呢？今日小家伙折腾你没有？”
沈昭昭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底全是笑意：“我是在看圣上赏赐的那几百亩地呢，我的那二百亩倒还好，就在军户村附近，我打算再去牙行买一些长工回来，就在田产附近住着，方便管理。你的那五百亩多在咱们大晋和蛮族的交界处，那地方荒得很，要怎么办呢？”
裴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事好办，正好军营里还有一批因伤要退下的人吗，我到时候全都迁到那处去，到时候那边种什么，全听昭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