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围猎开始
秋围当天,秋高气爽,清早的山风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沈昭昭安稳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的景致顺着官道往后退,道旁是布满黄沙的田垄,偶尔能看见几个挎着竹篮的村民蹲在地头,捡落下的豆荚。就算是荒年,豆荚里多多少少也能结几颗豆子,多捡一些,回去也能吃两顿,给肚子里添点吃食。
马车停在围场入口时,已有不少边关一带的世家子弟驾着马候在那里,沈昭昭扶着惊蛰的手踩着脚凳下了车,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步履声。
她回头,正看见裴烬穿着一身玄色骑装缓步走来,肩头缀着暗绣的墨色松纹,腰间束着镶绿松石的革带。他走到沈昭昭身边,目光扫过她身上月白的骑装,又落在她发间那支刚戴的点翠步摇上,声音比山风沉了些:“这处围场不比军户村的后山,山里有很多野兽,待会进了围场,跟在我身边,别往林子里深处走。”
惊蛰在一旁捧着斗篷识趣地退到稍远处,沈昭昭望着裴烬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忍不住弯了弯眼:“我晓得的,只在外围瞧瞧他们射猎,不会乱跑。何况我身边还有青禾和晚烟,你忙你的,不用担心。”
沈昭昭跟着裴烬进入围场上座,下面一圈坐着不少的人,方知县也在这里,知县夫人章氏也在旁边,她穿着夹了棉的滚毛长袄,依然能看出来,小腹有些微微凸起。
还有其他官宦以及家眷,有很多沈昭昭都不认识。但也还好,在边关这种地方,不像京城那样需要搞什么“夫人社交”,或许也需要有,只不过沈昭昭如今是最大的,她不需要去巴结她们,无心社交,自然也就不认识了。
不过经此一遭,等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说不准家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不多时,围场的官吏举着红旗走出来,高声宣示秋围开猎的规矩。
号角声随即呜呜响起,震得林梢的宿鸟扑棱棱飞起来,一众世家子弟当即扬鞭催马,马蹄踏过覆着薄草的泥地,扬起一阵浅黄的尘土。
围猎开始,裴烬率先翻身上了身边那匹血红色的骏马,他是全场最大的,要射出今日第一箭,以示围猎开始。
沈昭昭坐在裴烬身侧的观猎席上,望着他翻身上马的利落姿态。那匹血红色的骏马踏着前蹄打了个响鼻,裴烬俯身调整了下马镫,旋即抬眼望向林深之处,弓弦“铮”地一声拉开,羽箭破风而出的声响尖锐利落。
不过瞬息,旁侧就有随从不疾不徐地往林边跑去,不过片刻,便拎着一只毛色莹白的狐狸走了回来。
“恭喜侯爷!喜得白狐!”
沈昭昭也看清了,裴烬这一箭正中白狐后颈,没伤着半分皮毛,雪白的狐毛上只沾了点浅褐的草屑。
随从将白狐双手捧到观猎席前时,方知县忍不住侧过身轻声叹:“侯爷这箭术,真是百发百中,竟能毫发无伤地拿下这只白狐!”
一旁的章氏也笑着开口:“这皮毛若是做成斗篷,披在身上又软又暖,最是适合隆冬时节了。我瞅着刚刚那边有一只马鹿,还有这只白狐,侯爷偏偏只设了这只白狐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笑看着沈昭昭。
沈昭昭也望着那团蓬松的雪白狐毛,抬眼望向已经调转马头的裴烬,他正勒着缰绳往观猎席的方向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颔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只白狐,是专门为她射的。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顺滑的狐毛,没忍住扬起了唇。
秋围本就是这些世家官宦子弟逗乐、交流感情用的,以裴烬的箭术,他要是下场比试,那头一名只能是他的。他无心参与这些,来这里也是走个过场,因此这会儿射完开场第一箭,等其他世家子弟们都去林子里射猎的时候,他则骑着马走到沈昭昭面前,俯身朝沈昭昭伸出手:“上来,我带你往高处的观猎台走,那里视野好,也安全。”
沈昭昭搭着他的手借力翻上马背,刚坐稳,骏马便慢悠悠朝着围场西侧的缓坡走去。
风从耳畔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气,底下的猎场里,已有骑手追着一只野兔驰过矮灌丛,箭尖擦着草皮飞过去,惊得那野兔猛地往林子里一钻,沈昭昭看得惊奇。
行至观猎台旁的高地,裴烬勒住马缰扶她下来,抬眼望向林边的动静时,指尖微微一紧。只听林子里传来一阵??的响动,一只通体紫色的紫貂猛地从灌丛后窜出来,耳尖带着一点淡黑,跑起来时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像一团流动的紫色云彩。周围几个骑手见状立刻拉满弓,可那紫貂身法极灵,踩着碎石子几下就避开了射来的箭,径直往密林方向奔。
裴烬随手取下背后的弓,抽了一支雕翎箭搭在弦上,指尖扣着弓弦缓缓拉开,目光追着那紫貂的身影,手法没有半分晃悠。
沈昭昭站在他身侧,屏住呼吸望着他腕间绷紧的线条,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下一秒,弓弦“嗡”地轻响,那支箭带着破风的锐啸飞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那紫貂的前腿。紫貂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撑着身子往林里拖了两步,最终倒在一棵松树下。
裴烬收了弓,转头看向沈昭昭时,冷硬的眉眼柔了几分:“这紫貂的毛色纯,没有杂色,回头连同那只白狐带回去,让马义把皮剥了炮制好,给你做件御寒的斗篷,再做个围脖,冬日里出门的时候用上,比一般的棉衣都要暖和许多。”
他说着,示意候在坡下的随从过去把紫貂取过来,自己则陪着沈昭昭往观猎台走,沿途还指着林边几种结着红果的灌木给她看:“这是山里的火棘,秋末果子全红的时候,跟你之前采的山里红有些像,只是火棘味道偏涩,不能入口。”
沈昭昭点点头,她确实没在军户村后山那边见过火棘,看着这边关的山,也不尽然都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