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资金到位
柳絮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什么。她看着程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那种看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看他的时候,目光是平的,带着一种自然的对等。
但今天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
“跑得多。省里、湘中、冷江,来回跑了好几趟。”
柳絮伸手把他手边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水。”
程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看着柳絮,沉默了一下。
这一下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长到柳絮抬起头来看他。他没有绕弯子,把话说了出来。
“絮絮,方案报到省里之后,有几道关口需要过。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水利厅、省交通厅,每一个部门都有各自的考量。
资金盘子、政策配套、审批程序,这些事,光靠我跑,跑不下来。”
柳絮看着他,没有打断。
“必要的时候,可能得麻烦爸。”
柳絮没有马上接话。她把茶几上那摞文件挪到一边,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程立。她的目光很稳,不急不缓,像是在把这件事从各个角度都看了一遍。
“程立,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个方案对冷江有用,对整个湘中也有用。防汛这一块更是等不得。
如果能快一点推动,哪怕只快一步,到了汛期,沿江那些人的命,就多一分保障。”
柳絮点了点头。
“那你放手去做。”她说,“爸那边,我来跟他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过了的事。
程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她从不轻易替别人做决定,但她一旦决定帮,就会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柳絮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她拿起茶几上那盘水果,递给他,然后自己起身去厨房,说是给他热饭。
程立坐在沙发上,把水果盘搁在膝盖上,拿起一颗杨梅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种夏天傍晚特有的清爽。
他忽然觉得这一整天跑下来的疲惫,被这一颗杨梅冲淡了不少。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家常的节奏。那种声响让这间不大的宿舍忽然有了烟火气,有了人味。
那天晚上,他们谈了很久。从方案聊到防汛,从冷江聊到凌水,从工作聊到孩子。
程怀安已经睡了,柳怀远也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要不要跟孩子们说句话?”
程立接过手机,跟程怀安聊了几句。小家伙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快了。
柳怀远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喊了一声“爸爸”,就没了声音,但那一小声,让他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怀化的夜色很深,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
柳絮坐在他旁边,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程立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被台灯的光照着,头发散在肩上,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疲倦,也不是担忧,是一种已经想清楚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想起重生后的第一次见面,那个人大边上的茶楼。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你知道她脑子里在转。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
柳絮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多久没好好歇过了?”
“不记得了。”
“今天歇一歇。”
台灯还亮着,窗外的夜色还深着。程立低下头,柳絮仰起脸来。很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了。
她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像是从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一直走到现在,中间的路都收起来了,只剩下这一刻。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聊工作上的事,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和火热。
第二天一大早,程立开车回了冷江。
从怀化到冷江,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田野里水稻和泥土的气息。
路边的油菜已经收割了,田里换了绿油油的秧苗,水田里映着天光,亮晃晃的,像是有人把一面面镜子铺在了地上。
到冷江的时候还不到十点。他直接去了市政府,赵志远已经在等着了。
“省里的第一笔防汛资金到账了。”赵志远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财政局那边确认过了,数目不多,但够启动几个关键点。
冷江段和新化段的前期工程,马上就可以正式开工。”
程立接过文件翻了翻,放回桌上。纸面上的数字不大,但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工程段和负责人。
他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在算另一笔账——省里第一笔资金到了,意味着省里对这个项目的态度是积极的。
这笔钱与其说是资金,不如说是一个信号。
“那就马上开工,时间不等人。”他说。
赵志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太阳升高了,把办公室里照得亮堂堂的。
那盆摆在窗台上的绿植,叶子被阳光照得发亮,叶脉清晰得像是用笔画上去的。
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绿得厚实,在风里轻轻晃着。
程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远处的资江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光,水面平静,看不出底下暗藏的涌动。
江边的防洪堤上有人在走,步子不紧不慢的,看上去像是个出来遛弯的老人。
岸边的树影落在水面上,被水流拉成一条一条的,晃来晃去。
但汛期马上就要来了。省气象台前几天发了预测,说今年长江中游的降雨量可能比往年偏多两到三成。
省防总已经开了会,要求各地提前做好防大汛的准备。
那个老人脚下的防洪堤,看起来结实,但程立知道,其中有几段是沙基堤,汛期水位一高,就容易出问题。
这些事,不站在江边是看不出来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对赵志远说了一句话。
“赵市长,防汛的事,该正式开个会了。”
赵志远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这一次茶是热的。他把缸子放下,说了一句:“明天上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