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们认了,再也不敢了

人群一下子围拢过来。
差役们见势不妙,拔腿要跑,被几个后生一绊一按,扑通扑通全摁在了地上。
那个带头的还要抽刀,张爷爷一扁担抡过去,当啷一声,刀飞出老远。
“快!将这些人全部都捆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四个差役被麻绳捆了个结实,五花大绑押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连邻村赶早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瞧热闹。
没多久,里正赵广发赶到了。
“让让,让让。”
他喘着粗气拨开人群,一看见地上跪着四个皂衣差役,先是一愣,随后蹲下去,挨个把他们腰间的令牌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
四个人见来的是里正,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带头那个立刻扯着嗓子喊:“里正!快让这群刁民松手!我们是县衙派来的公差!误了县老爷的事,你们吃罪的起吗?”
赵广发没理他,只把那令牌举到光底下,眯起眼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公差?”他把那块令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冲着围观的村民亮了亮,“你们瞧瞧这个!县衙的差役令牌,背后都有一道水印暗记,是衙里铸牌时压上去的——这几块的背面光溜溜的,一根道儿都没有!”
他早年做过县衙钱粮账房,差役的令牌花名册每月从他手上过一遍,是真是假,一眼便知。
“再说,”赵广发站起身,撇了撇嘴,“县衙在册的差役统共三十七人,老子个个叫得出名字。你们四位——我可从来没在衙门里见过!”
这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四个差役的脸彻底白了。
“冒充官差!私搜民宅!藏匿赃物!”赵广发声音一扬,“就这几条,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那带头的一听,扑通软倒下去,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里正大人!里正大人饶命!是、是周公子——!”
赵广发一摆手打断:“什么周公子?周公子是读书人,怎么会支使你们干这种勾当?分明是你们偷了人家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
他这话是说给村里人听的,也是说给那四人听的。
可在场心里门儿清的都知道,这背后的主子是哪个“周公子”。
赵广发又扫了一圈围观的村民,沉声道:“冒充官差,按律是重罪。今儿个这事既然撞在咱们杨村地头上,就不能轻轻揭过——先把这四个人衣裳扒了,按住了,轮流打!”
“好!”
话音未落,年轻后生们便一拥而上,将四人按在条凳上,剥了皂衣,抄起船桨就打。
啪!啪!啪!
船桨拍在屁股上,响声清脆,一声接一声。
“叫你拖我家的船!”
“叫你偷我家的鸡!”
“叫你搜刮我们老百姓!”
四个差役被抽得嗷嗷直叫,杀猪一般挣扎,手脚被捆得结实,怎么也挣不开。
围观的村民看得解气,有人还数着数:“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阿璇被林晴抱在怀里,趴在肩头津津有味地看热闹,望着那四个屁股开花哭爹喊娘的差役,忽然拍着小手笑起来:“叔叔的屁屁开花啦!红红的,像大柿子!”
宋钧年赶紧一把将她的小脸按回林晴怀里:“别看了别看……”
林晴又气又笑,拿手捂着她的小耳朵,自己却没忍住,眼角弯了起来。
打到三十下,四差役的屁股已经没一块好肉,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带头那个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哀嚎:“我们认了、我们认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广发这才让人住手,命令他们把车上搜刮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到地上,都归还原主。
之后,赵广发又从他们怀里搜出来了几两银子。
他掂了掂,转头塞进宋钧年手里:“船,推回水边去,这银子,权当赔你们今儿早晨受的惊吓。”
宋钧年捧着银子,张了张嘴,半天才哑声道:“多谢里正。”
“谢什么。”赵广发将腰牌往怀里一揣,压低了声音,又轻又快地补了一句,“这四个人得罪了谁、替谁办事,你心里有数,我也有数。”
宋钧年心头一凛,重重点了点头。
四个光膀子差役被拴在老槐树底下示众,村民们围着指指点点,没一个人上前给他们松绑。
骡车充了公——李婶扯了扯缰绳,笑道:“这骡子先养我家,权当抵鸡饲料钱!”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杨村的村口一片热闹快活。
空气里飘着鱼汤的香气,村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把今早的威风事说得眉飞色舞。
宋钧年把船重新推回水边,系好缆绳。
船板上还留着才抹的桐油味儿,在日头底下泛着光。他蹲下身,用力抹了一把船沿,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晴抱着阿璇站在码头边,看着这一幕,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她低头蹭了蹭阿璇软乎乎的小脸:“又是咱们璇璇。”
阿璇窝在她怀里,玩着自己的一根小辫子,听见这话,仰起脑袋,露出小米牙:“璇璇看见的嘛!车车底下亮亮的,好多东西,特别特别多!”
林晴笑了,把她搂紧了些。
周家的书房里,周之期听完来人的禀报,手里的茶盏“啪”的一生摔在青砖地上,碎瓷四溅。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下人,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那四个人,被那群刁民打了?”
“公子……不止被打了……还被扒了衣裳拴在村口示众……连、连腰牌都被人验出是仿的……是、是那个女娃娃……”
听完了前因后果,周之期的脸慢慢沉了下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良久,他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炭盆,火星四溅:“好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娃娃也敢和本公子过不去,我非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不可。”
下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问了句。
“那公子的打算是……”
“那娃娃不知道是有什么邪门的本事,一张嘴便都是祸事,找几个长舌妇好好说道说道,到时候,光是唾沫星子都够他们吃一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