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你到底是谁!

祠堂院前尸骸横陈,碎兵落刃散落一地,浓烈血腥混杂着晚风,吹散了方才乡宴所有的温热烟火,只余下彻骨寒凉与死寂。

李曜足尖轻点屋檐飞角,身姿轻盈凌空一转,稳稳伫立在最高处的青瓦之上。

一身素衣纤尘未染,历经一场酣畅血战,他气息依旧平稳绵长,无半分紊乱疲惫,周身内敛的九龙真气缓缓蛰伏,不见凌厉杀伐,只余一身俯瞰苍生的淡漠从容。

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孤峰悬空,他眸光平静落下,静静凝视下方唯一残存的皇族亲卫统领,张龙。

此刻的张龙,孤身立在满地尸血之中,周身气场彻底崩塌,身旁同门尽数战死,八人死战阵型全军覆没,偌大战场,只剩他一人苟立。

他紧握手中三尺寒铁长刀,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刀刃倒映着满地猩红尸血,也映着他眼底复杂至极的神色。

有惊惧、有骇然、有不甘,更有一丝明知必死的漠然。

抬头望向屋顶那道超然绝世的身影,张龙紧绷的面容之上,忽然扯出一抹苍凉的冷笑,声线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也带着几分必死的决绝。

“五殿下果真天纵奇才。”

“三十五年暗无天日的牢狱囚禁,我等皆以为你早已筋骨腐朽,武道尽废,却没想到殿下历经半生磨难,依旧不输当年半分风采。”

昔日的储君天骄,纵然被囚三十五载,依旧是碾压当世所有武道凡夫的绝世存在。

屋顶之上,李曜眸光淡然无波,居高临下,淡淡出声,声穿夜风,清晰落入耳中。

“事到如今,还要执意死战?”

张龙闻言,笑意愈发苍凉冷冽,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死士般的愚忠与偏执。

“我等八人自领皇命出征,便从未想过活着归京。”

“殿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是我等亲卫值守失职、玩忽职守,致使重犯遁逃,本就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此番奉旨擒杀,若能将殿下带回天都,尚可将功补过,乞求圣人宽恕罪责、保全家人。”

“事已败尽,我等早已无退路,唯有以死殉职,弥补过失!”

忠愚至此,可悲可叹。

李曜眸底掠过一丝冷然讥讽,淡淡开口评判:“尽忠职守,本心可谅,但识人不清、妄估实力,

以蝼蚁之躯撼真龙之威,便是愚钝送死,不值分毫。”

话音未落,下方的张龙已然战意滔天,抱着必死之心,长刀骤然一甩。

铮——

寒铁长刀震颤鸣响,刀身瞬间灌注毕生所有先天真气,赤红烈焰般的劲气缠绕刀身。

“就算今日战死此地,葬身殿下刀下,亦是我皇族亲卫毕生荣幸!”

“炎龙斩!”

一声暴喝震彻村落,张龙纵身腾空而起,身躯裹挟熊熊刀势,赤红刀龙破空飞驰,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杀机,直扑屋顶李曜门庭要害。

火光灼目,刀势滔天,是他此生最强,也是最决绝的一招。

面对这足以撕裂金石的刀势,屋顶之上的李曜,依旧稳如磐石。

他静静伫立原地,身形稳若万古青山,眼底无半分波澜。

就在炽红火龙刀势堪堪逼近身前、刀锋及体的致命一瞬。

李曜两根食指并指如剑,轻轻抬起,精准无比,稳稳夹住呼啸斩来的寒铁刀身。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金铁交鸣炸响。

霸道无匹的炎龙刀势,骤然凝滞半空,再难寸进分毫。

张龙倾尽毕生修为的绝杀一击,被他以两根手指,轻描淡写稳稳锁死。

奔腾肆虐的赤红刀气瞬间崩散,烈焰尽数熄灭,方才惊天动地的杀伐威势,刹那荡然无存。

不等张龙心神巨震、反应过半,李曜指尖微微一拧。

咔嚓、咔嚓、咔嚓!

百炼玄铁铸就的御用长刀,瞬间承受不住天人境的磅礴巨力,刀身从刀刃到刀柄,寸寸崩裂、层层碎裂。

漫天铁屑纷飞,碎刃洒落长空,绝世刀招彻底破灭。

碎刀纷飞的刹那,李曜抬掌轻拍,柔和却霸道的掌劲瞬间落在张龙胸膛。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蕴含着镇压万法的无上力道。

砰!

一声闷响低沉炸开。

无形劲气瞬间贯穿张龙四肢百骸、周身筋骨。

全身上下所有骨骼寸寸断裂、经脉尽数崩碎。

张龙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气力,浑身筋骨尽废,生机骤然断绝,身躯软软瘫软,悬于半空。

濒死之际,李曜淡漠的声音随风落于他耳畔,清冷刺骨,不带半分波澜。

“你们可杀我、可擒我、可尽忠皇命。”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踏足这片安宁乡土,惊扰青禾长眠之地,屠戮无辜乡民。”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这群人必死的最终缘由。

话音落下,张龙双目圆睁,眼底残留着无尽的惊骇、不甘与悔恨,死不瞑目,身躯重重坠落屋顶,轰然砸落地面,彻底气绝。

至此,八大皇族亲卫,全员覆灭,无一活口。

屋顶之上,李曜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一身杀伐戾气缓缓散去。

他垂眸看向下方祠堂前的满地血腥,目光最终定格在两名无辜殒命的乡民身上,尤其是佝偻倒地、温热鲜血浸透泥土的王老汉。

那位晨起勤恳劈柴,待人热忱淳朴,一生良善的老农。

昨夜还热忱留他暂住、质朴待人,今夜却无端卷入皇权纷争,惨死在冰冷的权谋杀伐之中。

还有满堂受惊啼哭的乡民,这片与世无争,安宁半生的世外桃源,因他一人,彻底染血、彻底倾覆、彻底不再安宁。

一念至此,李曜心底泛起沉沉愧色。

水泽乡安稳半生,无争无扰,却因他的到来,惨遭横祸、死伤无辜。

此地,已然彻底暴露,再也无半分安全可言。

必须即刻让全村百姓尽数迁徙撤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远离天都皇权的杀机纷争,方能保余下老小平安活命。

心念既定,李曜压下心底沉郁,转身欲纵身飞下屋顶,安排乡民转移事宜。

可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出两步,周身松弛的感知骤然极致紧绷。

一股无边无际、浩瀚苍茫、远超天人境认知的恐怖威压,无声无息、铺天盖地笼罩周身。

平淡无声,却让他浑身经脉瞬间凝滞,心神不由自主开始极致震颤。

李曜浑身僵硬,猛地止步,骤然转头。

视线所及,距离他不足十步的参天古树枝头,不知何时悄然伫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白发、白衣、白袍,纤尘不染、空灵绝世,静静伫立枝头,夜风拂动衣袂,却不动分毫,仿佛自亘古便立在此地,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正是李天然。

李曜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极致惊骇涌上心头。

不可能。

他此刻乃是天人境巅峰修为,周身感知遍布方圆百丈,蚊蚋飞过、草叶摇曳皆能洞悉分毫,可此人何时现身、何时踏空、何时伫立树梢,他竟无半分察觉!

全程无声无息、隐匿无形,彻底避开了他天人境的极致感知。

这份境界、这份修为、这份隐匿手段,早已超脱武道极限,颠覆认知!

心绪翻涌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周身九龙真气悄然流转,随时备战。

树梢之上,李天然静静垂眸看着他,神色平淡无波,仿佛眼前一切厮杀、一切碾压,尽数在他预料之中。

他看着历经牢狱磨难、依旧风骨绝世的李曜,缓缓抬手,声音空灵淡漠,不染凡尘,平静宣判着结局。

“李曜。”

“三十五年幽暗囚笼,依然磨不掉你的龙姿英骨,你依旧是当年那个压盖朝野、天赋无双的储君天骄。”

“只可惜,今夜之后,世间再无五皇子李曜,这滚滚人间,再也不会有你的名字留存。”

一股此生从未体验过的恐怖压力,骤然死死笼罩李曜全身。

比天人境更浩瀚、更超然、更无解的境界压制,层层裹身,让他呼吸微滞、心神震颤。

李曜双拳骤然紧握,眼底凝起极致警惕与凝重,沉声开口,字字有力。

“你也是李昭派来围杀我的人?”

李天然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绝对的生死定论。

“在此先与你说一句抱歉。”

“你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李昭了。”

“水泽乡,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定,整片天地气流骤然静止。

无尽威压轰然压顶,绝杀之势悄然成型。

没有多余废话,生死对决,即刻开启。

李曜心神凛冬,体内沉寂的真元瞬间尽数沸腾。

周身经脉鼓荡轰鸣,沉淀圆满的九龙真经全力运转,天人境巅峰十成修为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嗡——

金色龙气冲天而起,九道龙影盘旋周身,气浪翻滚、天地震荡,脚下屋瓦层层炸裂、碎石纷飞。

【玄龙震】。

他毕生至强功法、九龙真经终极杀招,悍然出手。

一掌推出,排山倒海、怒浪滔天,磅礴龙气如沧海倾覆、山河崩塌,带着碾压一切、震碎万法的无上威势,直奔李天然席卷而去。

这是他天人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碎山岳、裂江河、震杀世间一切武道强者。

面对这足以倾覆天地的恐怖气劲,树梢之上的李天然,依旧身姿挺拔、静立原地,不闪不避、不迎不拒,淡然自若。

就在滚滚玄龙气浪即将近身、吞噬一切的刹那。

颠覆认知的一幕骤然发生。

肆虐霸道、无坚不摧的金色龙气,竟没有半分撼动李天然分毫!

反而在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骤然流转改道,环绕着李天然身躯飞速盘旋一周。

下一秒)

刚猛无匹的玄龙震气劲,骤然反向折返。

裹挟着更胜之前的磅礴威势,狠狠朝着李曜本人迅猛扑杀而来。

自家功法,反噬己身。

李曜瞳孔骤然极致收缩,满眼难以置信。

生死一瞬,他来不及震惊迟疑,咬牙催动全身残余真元,再度悍然轰出第二记【玄龙震】。

两道同源同源的至高龙气,半空轰然相撞、剧烈炸裂。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四野!

恐怖的气浪冲击波横扫整片村落,屋瓦纷飞、树木弯折、地面龟裂。

两股龙气对冲炸裂的余劲,尽数反噬倾泻在李曜身上。

噗!

他身躯巨震,气血翻涌,一口滚烫精血忍不住喷吐而出。

整个人如遭重击,不受控制地连连暴退十余丈,脚尖擦着屋瓦,划出两道长长的裂痕,才勉强堪堪稳住身形。

他一手死死按住翻腾剧痛的胸膛,气血紊乱、经脉发麻,抬眸死死望向树梢那道白衣绝世的身影。

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从容、所有淡然,布满极致的震骇与不可思议。

低声呢喃,满是颠覆认知的惊惧。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