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神秘大供奉·李天然

夜幕沉沉,星河垂落,整座天都皇城褪去白日的喧嚣繁闹,陷入一片沉寂幽暗。

上元佳节将近,本该灯火连绵、夜灯璀璨的皇都今夜却格外静谧。

太极殿的狂风骤雨已然落幕,十公主李曦被禁足公主府,闹市疯言传遍京师。

朝野暗流汹涌,层层危机蛰伏在盛世表皮之下,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白日里父女决裂、骨肉反目的刺骨寒意,始终萦绕在李昭心头,挥之不去。

他执掌大盛三十五年,坐享万里江山,俯瞰众生沉浮,制衡朝臣藩镇,一生玩弄权术、掌控人心,自以为早已看透世间冷暖、看破骨肉亲情。

可直到今日,最疼爱的女儿暗藏滔天野心,蛰伏多年伺机夺权,私放毕生心魔李曜,将他半生安稳尽数撕碎,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看似固若金汤的皇权基业,早已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皇子庸碌、公主叛离、藩镇势大。

内有皇室子嗣不堪大任,骨肉相残、觊觎皇权。

外有秦王沈枭权倾朝野、势压朝堂,连他这位帝王都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李曜脱困在外、蛰伏蓄势积攒声望实力,一旦顺势入京,必将掀起滔天大乱,颠覆整座天都格局。

一桩桩、一件件祸事接踵而至,压得李昭心神俱疲、夜夜难安。

白日里为制衡秦王势力,他不得不隐忍怒火,暂且饶恕李曦死罪、将其禁足避祸,可这份妥协退让,终究治标不治本。

李曦之事已然牵连沈枭,上元佳宴将至,万国使臣入京朝贡,届时朝堂应酬、邦交制衡、舆论维稳必将耗费他全部精力,让他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而那个最大的隐患、最深的梦魇——李曜,绝不会给他喘息休整的机会。

李曜一日不死,他的皇权便一日不稳,心底的忌惮与惶恐便一日不消。

无数思虑缠绕心头,万般焦虑郁结胸腔,让他彻夜无眠。

夜深人静,百官休憩、皇城沉寂,李昭独自一人,屏退所有宫人内侍、禁军侍卫,孤身移步,踏夜前往皇城最隐秘、最肃穆的禁地——临渊阁。

临渊阁,坐落皇城西北角,背临万丈宫墙深渊,独处僻静无人之地。

此阁不属朝堂规制、不隶内务府管辖。

却是大盛王朝立国数百年来,最神秘、最敬畏的一处禁地。

只因阁楼之中,供奉着大盛王朝的底牌,是历代帝王最后的护身依仗——皇朝唯一大供奉,李天然。

自大盛太祖开国定鼎天下以来,李天然便存于世间,镇守李氏皇族,恪守一纸古老契约,浮沉数百年,见证王朝更迭、帝王更替。

他超然于世、跳出朝堂、不涉纷争,不求世俗荣华、不贪皇权富贵,唯独恪守最初约定,只在大盛帝王遭遇致命生死危机、濒临殒命之际,方才出手护驾、逆天救主。

数百年来,无数皇权动荡、朝堂叛乱、刺客弑主的致命危局,皆是大供奉悄然出手,护佑李氏江山稳固、帝王安稳。

他是大盛最深的底蕴,也是历代帝王最后的底气。

夜色寒凉,晚风穿阁,临渊阁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无灯无火,死寂幽深,仿佛一处与世隔绝的虚空秘境,隔绝了人间所有烟火与纷争。

李昭孤身伫立阁楼中央,晚风拂动龙袍衣袂,身姿挺拔,却难掩心底深处的疲惫与焦灼。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压下胸腔翻涌的繁杂心绪,打破满阁死寂,声音沉稳恳切,带着帝王罕见的低头与求助,缓缓开口。

“大供奉,朕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落地,余音在空旷幽暗的阁楼之中缓缓回荡,久久不散。

整座阁楼依旧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异动,唯有沉沉黑暗笼罩四方。

片刻沉寂之后,虚空深处,一道清透空灵、不染凡尘、无悲无喜的悠悠回音缓缓响起,缥缈似天籁,不似人间之音,在幽暗阁楼内缓缓萦绕。

“圣人深夜造访临渊阁,所求何事?”

这道声音淡漠疏离,超脱世俗利弊,不带一丝人情温度,听不出喜怒哀乐,仿佛亘古不变的天道规则,冰冷公正、不容撼动。

李昭知晓对方性情,不敢拖沓,郑重开口:“还请大供奉现身一见,朕有要事相求,事关大盛江山、朕之性命。”

嗡——

虚空微颤,暗光流转。

下一秒,阁楼中央的漆黑虚空骤然亮起一抹纯净无瑕的皓白灵光。

白光冉冉升腾缓缓舒展,光影流转之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然凝现。

来人一身素白长袍,通体雪白、纤尘不染,白发垂肩、眉眼俊美绝伦,面容温润清逸,看上去不过三十韶华年纪,风姿卓绝、超然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仙气,无半分烟火俗世气。

正是大盛王朝最神秘的护国大供奉,李天然。

他静静伫立白光之中,身姿淡然、神色平和,眼眸澄澈通透,看透世间万事浮沉,俯瞰人间皇权争霸,万事不萦于怀。

现身之后,李天然并未主动问询,只是默然伫立,静待帝王言语。

“朕今日登门,恳请大供奉出手,替朕杀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承载了他积压两月的恐惧、隐忍半生的忌惮、权衡许久的决断。

李天然眸光微淡,视线轻轻落在李昭身上,随后缓缓转身,走向阁楼正中的供台。

供台之上,无神像、无灵位、无珍宝,唯独悬挂着一幅古朴陈旧的空白画卷。

画卷空空如也,无山无水、无人无景,却是维系李氏皇族与李天然之间数百年契约的信物,见证了代代守护、世世盟约。

他抬手执香,轻燃星火,对着空白画卷恭敬上了一炷清烟,动作从容淡然,仪式庄重肃穆。

香火袅袅升起,青烟盘旋升腾,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灵淡漠,直白回绝,没有半分犹豫余地。

“圣人,恕我不能从命。”

“我与大盛李氏先祖立有百年契约,亘古不变,

我的职责,唯此一条:仅在大盛帝王遭遇致命重创、生死顷刻之际,出手护主、镇杀危敌。”

“除此之外,朝堂纷争、皇权内斗、私人恩怨、朝野祸乱,皆不在我出手范围之内,一概与我无关的,我断不会插手半分。”

字字清晰,句句守界,百年底线,分毫不动。

李昭闻言心头一沉,却早已预料到此番结果,并未过多错愕。

可今日局势危急、进退无路,他早已别无选择。

为稳江山、固皇权、除梦魇,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李昭抬眸,目光恳切而决绝,语气带着帝王极致的让步与妥协。

“朕知晓当年契约,亦知供奉底线。”

“但朕今日,愿付出任何代价,天下权柄、四海珍宝、封地万户、国库半数,无论你想要什么,

朕统统应允、尽数相赠,只要你愿意出手,替朕除掉此人,朕不惜一切,在所不辞。”

九五之尊,低头许诺,以万里江山为筹码,只求一次绝杀。

这般滔天诚意,足以撼动世间任何人,可唯独撼动不了超然世外的李天然。

他轻轻摇头,神色平和无波,语气淡然依旧。

“圣人不必多言,世俗皇权、富贵荣华、江山万里、金银权势,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毫无半分吸引力。”

“职责底线,不可破、不可改、不可违,非生死致命危局,我绝不妄动杀机、插手世俗纷争。”

李昭心绪愈发焦灼,步步追问,嗓音带着一丝极致的急迫:“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世间所有一切,只要你肯出手替朕诛杀李曜,但凡朕有的、世间有的,朕尽数答应、尽数予你!”

李天然微微垂眸,看着急切失态的帝王,缓缓道出亘古不变的规则。

“自大盛太祖立约至今,我护的是李氏帝王安危,守的是大盛江山存续,从不参与皇族储位之争、手足相残、私人仇怨。”

“这是底线,李曜未入京弑君、未取你性命、未置你于死地危局,我便没有出手的理由。”

李昭急声辩驳,眼底满是偏执与不安:“可他一日在外,朕便一日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此人智谋绝世、武道通天、民心所向、底蕴深厚,他存活一日,朕的江山便多一分隐患,朕的性命便多一分危机!”

“如今皇室内乱初起,曦儿之事牵连秦王沈枭,朝野暗流涌动,即将到来的上元万国朝贡大典,

必定耗费朕无数心力、精力,让朕无暇分身、无力制衡!”

“朕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时刻提防蛰伏在外的李曜,

一旦他趁机入局、搅动风云,江山倾覆、皇权崩塌,只在朝夕之间!”

“朕恳请先生,助朕一臂之力,提前根除祸源、永绝后患!无论何等代价,朕尽数承受,绝不反悔!”

一番恳切恳请,道尽帝王无尽的疲惫与深层的恐惧。

他争了半生、斗了半生、守了半生,终究被这缠绕三十五年的梦魇逼得步步退让、无处可逃。

沉默良久,李天然静静看着眼前心绪大乱、偏执惶然的帝王,清冷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微澜。

他看透了李昭的执念,也看清了这场无解的皇权死局。

终究,百年守护,君臣缘分,或将尽于此刻。

李天然缓缓抬手,指尖微光一闪,一张通体素白、纹路古朴、印刻百年契约符文的纸卷,凭空浮现在半空,缓缓飘落至李昭面前。

“倒也可以破例,我答应圣人此次所求,出手诛杀李曜。”

一句话,让李昭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掠过极致光亮。

可紧接着,李天然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决绝,断尽百年羁绊。

“但破例,便是毁约。”

“此乃最终契约,你今日签字盖印,允我出手帮你解决私人祸患、诛杀宿敌之后,

大盛李氏皇族与我之间数百年的守护盟约,即刻作废、彻底终结。”

“往后,我不再是大盛供奉,不再护佑李氏帝王,不再镇守大盛江山,

你我君臣情义、百年羁绊,尽数清零、再无瓜葛。”

“自此之后,大盛兴衰、帝王生死、江山覆灭、朝野动荡,皆与我李天然毫无干系。”

“圣人,你敢签这份断约吗?”

一纸契约,斩断百年守护,赌上王朝未来。

一边是根除毕生梦魇、永绝心头大患,换一朝安稳。

一边是舍弃世代底牌、断绝百年护佑,赌未来未知风险。

取舍之间,便是王朝命运。

半空之中,契约纸卷静静悬浮,符文隐隐流转,肃穆沉重。

李昭目光死死盯着这份断约契约,心底飞速权衡利弊、思索得失。

短短三秒,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做出毕生最重要的决断。

百年守护固然珍贵、世代底牌固然稳妥。

可比起随时可能颠覆他皇权、夺走他性命的李曜。

比起即将到来的朝野大乱、藩镇制衡、皇室内斗……

所有未来隐患、长远安稳,都不及当下的一丝安宁。

只要李曜一死,所有危机源头尽数根除,江山稳固、皇权永固,即便失去未来守护底牌,他亦有自信制衡天下、坐稳龙椅。

三秒犹豫,转瞬即逝。

李昭眼神骤然坚定,再无半分迟疑,沉声道:“朕敢!”

话音落下,他抬手取出随身携带的帝王玉玺。

传国玉玺,龙纹鎏金、皇权正统,是大盛最高权柄的象征。

指尖落印,朱红璀璨的玉玺重重盖在契约落款之处,威严厚重、不可逆转。

随即,他执笔落墨,笔锋凌厉决绝,一笔一划,郑重写下——李昭。

字迹落笔,契约即刻生效,符文微微震颤,百年盟约开始崩碎消散。

看着落款完整、彻底生效的断约契约,李天然眸光清淡,淡淡颔首:“很好。”

“何时要此人性命?”

李昭眼底掠过冰冷杀意,语气杀伐果断,不留余地。

“上元佳节大典之前,朕要听到李曜身死的消息。”

他要在万国来朝、四海臣服的盛世大典之上,彻底抹去所有隐患,手握安稳江山,俯瞰天下苍生。

李天然微微颔首,应声应下:“我知晓了。”

最后一句,李昭目光深沉,沉声叮嘱:“给朕两日时间,两日后,朕必准确告知你李曜的藏身之处、具体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