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幽暗阴寒的天牢底层,死气沉沉,尘埃悬落。

四名皇族亲卫跪伏在地,浑身剧烈颤抖,面如死灰,无人敢发一言。

方才人偶替换、重犯潜逃的惊天骗局彻底败露,死寂的沉默,无疑是坐实了他们数十年值守的彻彻底底的失职。

看着几人噤若寒蝉、无从辩驳的模样,李昭胸腔之中的滔天怒火再度暴涨,怒意炽盛,几乎要焚毁理智。

他立在冰冷的囚室中央,龙眸猩红凛冽,周身翻涌的帝王威压如万丈寒潮,笼罩整座地底死牢,压得周遭空气尽数凝滞。

三十五年的心魔脱困出逃,瞒天过海整整两月,他被蒙在鼓里,沦为天下最大的笑柄,而这一切的始端,便是眼前这四名世代值守、被他寄予绝对信任的皇族亲卫。

“无话可说了?”

李昭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彻骨寒意,字字如利刃劈落。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初朕赋予尔等至高权限,让尔等镇守天牢禁地,

看守皇朝头号重犯,予尔等荣华,更是安排你等家眷在地方为官,现在你们就是这般回报朕的?”

四名亲卫头颅死死抵在冰冷石地,身躯颤若筛糠,连抬头直视圣颜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李昭眸光冷厉,杀意凛然,没有半分恻隐留情,当庭宣判死罪。

“如此玩忽职守,致使滔天要犯悄然脱逃,祸乱天下根基,当真罪无可赦。”

“自今日起,革去你们还有另外四人所有职务,即刻自裁谢罪,

不过你们放心,朕向来赏罚分明、一视同仁,

你们既然辜负朕的信任,犯下弥天大祸,

那你们的家人也该付出该有的代价,

朕会下令让他们尽数随你们赴死黄泉,阖家团聚,绝不偏袒一点。”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四名亲卫最后的心理防线。

原本已然认命待死的四人瞬间魂飞魄散,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慌忙叩首求饶,额头狠狠磕碰在坚硬石面上,磕出片片血痕,凄厉恳求声响彻死寂囚牢。

“圣人开恩!!求圣人开恩啊!!”

“我等失职渎职,罪该万死,甘愿自裁谢罪,万死不辞!”

“但罪不及家人!祸不连妻儿!我等认罪伏法,

只求圣人饶恕我等阖家老小,他们无辜无罪,万万不可因我等之过惨遭株连啊圣人!”

四人声嘶力竭,悲戚求饶,绝望充斥心底。

身为皇族亲卫,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值守天牢三十五年,早已看淡性命荣辱。

可他们皆是家中梁柱,阖家老小无辜无辜,若因一己失职惨遭灭门,便是永世罪孽。

面对四人涕泗横流的苦苦哀求,李昭面色阴沉如水,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嘲讽与极致的失望。

他冷眼看着四人狼狈乞怜的模样,冷声质问,字字追责,句句叩问初心。

“事到如今,你们知晓求饶,知晓怜惜家人了?那早干什么去了?”

“当年朕亲自遴选你们四人镇守天牢,尔等当众立誓,声声铮铮,言皇族亲卫,

誓死遵圣人之命,恪守职责、至死不渝,绝不辜负圣恩半分!”

“朕予尔等无上权柄、绝世富贵、世代殊荣,让你们家人平步青云、荣华加身,

甚至都可以比肩名门望族,这本就是一场公平交易,

你们为朕死守禁地、恪尽职守,朕保你们家族百年鼎盛。”

“可如今?你们酿成滔天大祸!今日之祸,皆是你们亲手造就,凭什么让朕宽恕?凭什么让朕放过你们家人?”

凌厉诘问,逼得四人哑口无言,满心愧疚与绝望,无从辩驳。

良久,为首的亲卫统领张龙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背负万世骂名、连累满门惨死,不如拼死直言,道出真相,洗脱自身冤屈,还事实一个公道。

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圣人!我等值守天牢三十五年,日夜轮值寸步不离,

从无懈怠,夜夜死守此狱,半分不敢松懈,要犯脱身,我等的确难辞其咎,甘愿以死谢罪!”

“但!重犯脱逃、瞒天过海的罪责,绝不该尽数扣在我等四人身上!此事另有主谋,我等只是被人蒙蔽、被动欺瞒!”

此话一出,李昭眸光骤然一凝,杀意稍滞,冷声道:“哦?那你告诉朕,朕该去怪谁?”

张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惶恐,鼓起毕生勇气,将埋藏心底三个月的隐秘和盘托出,字字清晰,毫无隐瞒。

“天牢底层死牢,除我四名值守亲卫之外,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不受规制,随意进出!”

“那便是十公主殿下!”

“按照宫廷旧制与圣人亲定规矩,公主手握唯一密钥,可自由出入禁地,无需通报、无需核查,我等品级低微,无权阻拦、不敢盘问!”

“约莫两个月前,公主殿下孤身驾临天牢,随行带来一名陌生外人,当众传谕,说是奉圣人密旨,特准入狱,与牢中要犯叙旧交谈,密谈要事!”

“彼时圣命在上,我等不敢质疑、不敢阻拦,只得遵从圣谕,紧闭牢门,撤离外围值守,任由公主与那名外人、以及牢中要犯独处狱中!”

“前后历时整整两刻钟之久,牢门紧闭、隔绝视听,无人知晓内里发生何事!待公主带人离去之后,死牢一切如常,人影静坐、锁链缠身,无半分异常!”

“时至今日卑职方才醒悟,那所谓的奉旨叙旧,根本就是一场骗局!那名陌生外人,便是提前备好的人偶替身!公主殿下便是趁着那两刻钟的密闭空档,偷梁换柱、以假换真,悄悄放走了废太子李曜,留下这具假人蒙蔽我等耳目!”

一番话落地,真相轰然洞开!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反常、所有的疏漏,尽数串联完整。

难怪两个月公主绝迹天牢,难怪牢中毫无异动,难怪四人值守三十五年从未出错,偏偏在近日出了滔天纰漏!

一切皆是李曦蓄谋已久的策划!

李昭伫立原地,周身气息冷得骇人,沉默不语,眼底怒火与寒戾交织,滔天的背叛感彻底席卷心神。

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悉心栽培的公主,手握他赋予的特权,暗中包庇他毕生宿敌,亲手葬送他三十五年的安稳基业。

良久,他抬手指向假人肩颈处那一道细微平整的锁链断口,声音冷硬刺骨:“朕问你,这锁链切口平整光滑,无锤击裂痕、无崩碎痕迹,绝非寻常兵刃、蛮力所能斩断。此乃何物所致?”

张龙连忙俯身,凑近锁链裂痕细细端详,常年值守禁地、见识过天下奇珍异器的他,一眼便辨出端倪。

他神色骤变,沉声笃定回道:“回圣人!此切口均匀规整、纤细如丝,断口平滑无垢,质地特异!此乃西域天山特产的千君丝!”

“千君丝坚韧无双、纤细无形,可断精钢、可裂寒铁,吹钢断锁不留痕迹,寻常人根本无从辨识,乃是江湖顶尖秘宝、暗杀利器,寻常朝堂之人根本无法获取!”

西域?

沈枭!

这个名字如同两根毒刺,狠狠扎入李昭心底。

一瞬间,无数思绪翻涌心头,错综复杂的权谋棋局彻底浮现。

李昭嘴角不受控制地连连抽搐,眼底怒火、忌惮、震怒、心寒层层叠加,胸腔气血翻涌,几乎压制不住滔天杀意。

但沈枭他真的得罪不起,这口气必须得忍。

不过李曜也绝对不能存活于世。

他强忍胸中戾气,压下当场暴怒的冲动,沉定心神,沉声下令,帝王威仪再度笼罩全场。

“随朕回宫。”

“传朕口谕,即刻传令内务府,火速招十公主李曦即刻奔赴太极殿见朕,片刻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向一旁仍旧跪地、瑟瑟发抖的典狱使,眼底厌恶尽显。

“天牢典狱使,身居禁地重职,值守期间擅离职守,沉溺声色、私通宫人,这般色欲熏心,当值时颠鸾倒凤、玩忽职守,当罪加一等!”

“即刻将人拿下,摘除官袍、收押监牢,交由内务府彻查严办,从重定罪,绝不姑息!”

接连两道圣谕,不留余地。

最后,他眸光冷冷扫过四名惊魂未定的皇族亲卫,立下封口铁律,震慑全场。

“今日天牢之事,重犯脱逃、人偶替换、公主涉逆、朝野暗流,所有内情,尽数给朕烂在肚子里!”

“若是谁敢外泄半分风声、妄议半句是非,散播半点消息,即刻诛九族!”

凛冽禁言,字字如铁,断绝所有外传可能。

四名皇族亲卫本以为必死无疑、满门尽灭,听闻圣谕,知晓性命与家族得以保全,当即如蒙大赦,重重叩首,感激涕零,齐声高呼:

“多谢圣人开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滔天死罪转瞬豁免,绝户危机尽数消解,四人心中只剩无尽敬畏与惶恐。

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众人齐齐起身,紧随神色阴沉冰冷的李昭身后,一步步走出这座阴气森森、暗藏滔天秘辛的地底天牢。

天牢大门缓缓闭合,尘封三十五年的恩怨骗局、朝野暗流、亲子背叛、权臣私谋,尽数被暂时封禁于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