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尸

他准时打来了电话。

“你想明白没有?”他咄咄逼人地问。

“你杀人时留下痕迹了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他说,“就算赵春萍的衣服上留了点指纹,也早被河水冲刷没了。至于那个工人,我是用石头在他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做得很干净。”

“不管你现在到底在哪里。还是先到这里来。”我看了看表。“现在离天亮没多长时间了。要抓紧时间。就说你傍晚替父亲来找我拿一些法律文件,正赶上大雾,为了安全我就留你住了一晚。你正好顺便替我作证。告诉警察我接了几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虽说有点可疑,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你只要事先和你父亲沟通好,谁也拿我们也没办法。”

“的确是实用的主意。”他赞叹道,“不过你得等我几分钟,我有点事情要办。”

“时间很紧迫!”我怒气冲冲地说,“千万别节外生枝了!”

“放心吧,这次我肯定尽快赶到。”

事已至此我反而放宽了心。没有任何契约关系比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更为保险。虽说有被人利用的感觉,但结果只要不出太大的偏差,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由窗口看去,雾气像是一团掺了沸水的浆糊,在躁动的同时,逐渐变稀。天幕上的深蓝也渐渐可见,这是不祥的预兆:天亮雾散就在眼前。

“我很快就到。”他总算是打来了电话,像个哮喘病人似的上气不接下气,“三单元402,是吧?”

“没错,别那么多废话了!”我感到手心全是冷汗,“再磨蹭一会儿,路上碰到了人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刚经过花园广场,前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怎么才到那里?!”我急得几乎嚷起来,“刚才不是说已经快到希望广场了吗?……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别走西月街了,那里有公交公司的调度室,你刚才听到的人声应该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向南走,走捷山街,然后从吉祥巷插过来。”

我紧张地听着电话,似乎能听到他奔跑的脚步声。

“吉祥巷在哪里?”

他的这个问题让我险些跳起来:“你看到一个红顶的小楼没?”

“我找找。”他说,“看到了。”

“那旁边的巷子就是。大约二百多米长,走到头,向右拐,再走两千多米,你就能看到希望广场了。”

“这真是一条巷子吗?”他急促地呼吸声让我都觉得疲惫,“够宽敞的。”

“两侧是不是二层的待拆楼房?”

“不,我看到了一个蓝色白底的建筑……我跑到公安局的后门了!”

“小点声!”我感觉心脏都快停跳了,“转身往回跑,找到我说的那个红顶的小楼、不是大楼!”

我把耳朵紧贴在话筒上,他的脚步声越发沉重,看来体力也快消耗殆尽。一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声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事。”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我到了希望广场了,正在过马路,刚才的喇叭声是公交公司停车场里传来的,隔着一堵墙,没人看到我。”

凌晨五点零五分。终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飞快地打开门。一个穿着蓝色运动装的男孩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随即瘫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满脸痛苦地大口喘着气。

我轻轻地把门关上,一颗心总算回到了肚子里。

这个男孩比我想象中还要稚嫩。

大概是因为激烈的奔跑,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似的。身上的运动装倒还算干净。但怎么看也是廉价货,脚上的运动鞋更是惨不忍睹,好几个地方的皮都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