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定亲事
大年初四清早,晨光洒在雪白的大院里。
东屋房门前,林彩英正细心地替自家男人抚平呢子大衣的褶子。
“去宋家是正经拜年,多听少说,态度要谦逊周全。”
彩英一边替他正着领口,一边温声叮嘱。
“宋副主任是县里的大领导,别由着性子由着脾气来。”
陆青山笑着握了握大妇温软的双手:“放心吧媳妇,我有分寸。”
跨上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飞鸽自行车,陆青山迎风出屯,直奔县城。
双轮碾过冻实的雪路,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半个多时辰后,车子稳稳停在县革委会常委家属小洋楼门前。
红砖小洋楼掩映在白杨林间,小院周围打扫得十分齐整。
陆青山提着沉甸甸的布包上了二楼,扣响红漆木门。
开门的是许颖,一见陆青山,满脸笑意藏都藏不住。
“青山来啦!快进屋,外头冷得很!”
宋娇系着粉色小围裙从后厨探出头,俏脸泛红,脆生生喊了声青山哥。
宋海洋端坐在客厅长沙发上,手里捧着报纸,摆出几分体制老干部的威严。
可一打量青山沉稳如岳的气度,宋海洋眼底闪过赞赏,主动起身递烟。
“青山,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陆青山道谢落座,从随身布包里不慌不忙取出了年礼。
两坛泥封的极品老酒,一筒紫檀装的茶叶,以及几盒没有市面条码的特制香烟。
“初次正式登门给叔叔阿姨拜年,带了点自家存的老物件。”
宋海洋原本神情淡然,可当目光扫过烟盒上的红色特殊印记时,目光猛地一凝。
身为深耕体制多年的老干部,他对这类特殊标识太熟悉了。
他接过茶筒启开封盖,一股浓郁醇厚、直透肺腑的岩茶清香扑鼻而来。
“这……这是母树大红袍?!”
宋海洋手指发颤,再看那两盒特供香烟,那是部委专供老首长的内部特需品!
放眼整个松岩市,连地委一把手都未必能分到半盒!
宋海洋双手捧着茶筒,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眼前这年轻人的背景深不可测。
“青山,这等通天的好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
陆青山淡然一笑:“前阵子破了部里督办的跨省大案,部领导特批的奖品。”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目光平静地看向宋海洋,语气沉稳。
“市局楚局长和部里巡视组年前通过气,县革委会开春换届,正缺一位懂经济顾大局的常务副主任。”
“宋叔叔资历深厚作风扎实,名册已经递上去了,接班的位子稳得很。”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入宋海洋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平地炸响!
宋海洋在副职上熬了七八年,苦于没有通天的人脉铺路。
如今陆青山随手送出顶级特供,轻飘飘几句便帮他扫平了仕途青云路!
宋海洋满面春风,原先那点老干部的矜持荡然无存,连连给青山倒茶续水。
午饭开席,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鲜笋烧肉、清炖肥鲤与瓦罐土鸡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宋海洋倒上老酒,连喝三杯,借着酒劲顺势提起儿女私事。
“青山,你跟娇娇两情相悦,我们老两口一百个满意。”
“就是不知你们往后成家生子,是个啥章程打算?”
宋家只有娇娇一个独生女,无男丁承嗣,向来是宋海洋心底的遗憾。
许颖和宋娇也屏住呼吸看了过来,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青山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字字清晰。
“叔叔阿姨放心,我和娇娇的孩子,往后完全可以随宋家母姓,承继宋家门楣。”
“无论衣食住行还是往后前程,待遇与老陆家的子嗣毫无二致,绝不亏待半分。”
这番坦荡大度的话语掷地有声,彻底击碎了宋海洋夫妇心底仅存的所有顾虑。
宋海洋激动得猛拍大腿:“好!好男儿胸怀坦荡,我宋海洋没看错人!”
许颖在一旁抹着眼角笑出了声,宋娇更是羞得满脸飞霞,心底甜如蜜糖。
推杯换盏间,宋海洋主动压低声音提点。
“青山,你此前帮靠山屯族人安置进厂指标,动作有些招摇惹眼,县里有人私下议论。”
“往后县里这块你尽管放手,凡是靠山屯的事,全包在叔叔身上,出不了岔子!”
陆青山举杯相敬:“多谢宋叔照拂。”
一顿饭宾主尽欢,情意笃定。
饭后收拾妥当,母亲许颖心领神会,故意拉着宋海洋出门散步消食。
客厅里只剩下陆青山与宋娇二人。
宋娇红着脸把陆青山领进自家闺房,反手掩上房门。
窗台前的水仙开得正盛,屋里弥漫着淡淡女儿家幽香。
陆青山一把拉过姑娘软绵绵的小手,将她带入怀中,笑着打趣。
“二老刚才催得紧,让咱抓紧完成生子任务呢。”
宋娇羞得将脑袋埋在他胸口,粉拳捶打着他的呢子大衣:“没个正经,青天白日的。”
温存片刻,宋娇咬着下唇,低声吐露心底隐忧。
“青山,彩英大姐还没生养,要是我先怀上……大姐心里会不会不舒坦?”
陆青山心头一软,揽紧宋娇的纤腰温言开导。
“彩英心胸宽广着呢,初一就把凤兰姐妹接家里吃了酒,她巴不得家里早添丁进口。”
“往后一家人同心同德,各房和和睦睦,绝不让你受委屈。”
听着男人温存体贴的许诺,宋娇心头大定,仰起俏脸献上温软热吻,满室春意盎然。
……
傍晚时分,狂暴的白毛风呼啸着卷过雪原。
二道沟知青点的一间破旧土坯小草房内。
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
张兰花独自坐在炕沿前,屋里冷得呵气成霜,土炕早已冰凉。
她手里死死攥着两张泛黄的公文信纸,指尖冻得发僵,关节隐隐泛白。
一张是省城知青办盖着大红钢印的正式回城通知函。
另一张是远在帝都的父母寄来的加急家信,字字句句都在催促她早日回城团圆。
可看着身旁破棉被里熟睡的小女儿二丫,张兰花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当年刚下乡遭难,她瞒着家里匆匆嫁人生子,后又带着女儿离异独居。
回城本是知青唯一的出路。
可带着个乡下出生的闺女回京,如何面对街坊四邻的戳脊梁骨?
父母向来把脸面看得极重,又怎能承受这等流言蜚语的指指点点?
若留在关东农村,孤儿寡母苦熬岁月,前程彻底断绝。
进退维谷,如坠深渊。
寒风拍打着糊纸木窗,发出呜咽尖响。
张兰花俯下身,颤抖着抚摸女儿娇嫩的小脸,泪水扑簌簌滴落在回城函鲜红的印章上。
“二丫……娘该怎么跟姥姥交代……”
孤灯冷屋,寒夜漫长。
年轻的母亲泣不成声,满心绝望中,脑海里唯一浮现的,只有那个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