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匿名信里的捧杀局
东来顺的热铜锅热气腾腾,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裹着浓稠麻酱,落肚暖洋洋的。
吃完晌午饭,陆青山牵着何婷婷的手,慢悠悠踱步走回后街的独门小院。
院里的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
屋里火炉子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何婷婷脱下呢子大衣,里面穿件贴身毛衣,身段显得格外玲珑有致。
她忙活着烧热水沏茶,手脚麻利。
陆青山反手带上房门,从提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红木小匣子。
那是从随身空间里取出的手工发条八音盒,表面雕琢着精细的吉祥蔓草纹。
陆青山拧动底部的黄铜发条,将八音盒放在八仙桌上。
机簧清脆转动,空灵悦耳的乐曲如山泉般在屋里流淌开来。
何婷婷端着茶盏走过来,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真好看!哪弄来的这等稀罕物件?”
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眼里满是惊喜与欢喜。
陆青山拉着她坐在软藤椅上,温声笑道:
“托老朋友带的洋玩意,特意留给你的。”
何婷婷把脸贴在他怀里,听着机簧声,轻声细语打听起老家的大丧。
陆青山抚摸着她的青丝,慢慢讲起全屯老少送殡、彩英顾全大局愿留守老家的原由。
“彩英姐要守着屯里的几百亩药田和百十号族人,不容易。”
何婷婷眼里带着心疼与敬佩,仰起脸认真说道:
“彩英姐是大妇,替你在老家镇守后方,吃尽了辛苦。”
“往后她进京,我同她亲若手足,绝不让你在后宅受半点夹板气。”
陆青山搂紧了佳人,心头一片宽慰。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刑警一队的大办公室里,却已炸开了锅。
侯江手里捏着局党委的盖章红头通报,大步走上讲台,声如铜钟:
“传局党委决议,即日起刑警一队拆分为两个特别侦查组!”
“重大敌特专案与大案侦破,全数由副队长秦明同志负责牵头!”
“原一队干警按自愿原则报名选组!”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十几个干警连犹豫都没犹豫,哗啦啦挤向秦明的办公桌。
“秦队,我跟你走!老刘家那案子我熟!”
“秦队,算我一个,我枪法准!”
平日里前呼后拥跟着路远的骨干们,眨眼间全数倒戈投奔。
路远脸色铁青坐在里间队长室,气得浑身直打摆子。
他猛地拍桌子冲到门口吼道:“你们这帮墙头草!老子还没撤职呢!”
然而,满屋子干警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各自忙着收拾桌椅档案。
诺大的队长室冷冷清清,连口热茶都没人倒,彻底沦为了光杆司令。
夜幕降临,路家在部委大院的独栋青砖小楼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餐桌上摆着半瓶二锅头,路远喝得满脸通红,眼里全是血丝。
他拍着桌子,冲着父母大肆哭诉:
“爸!妈!楚然和侯江就是成心整我!”
“还有那个陆青山,不过是个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他们合起伙来把一队全拆了,我手底下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了!”
路母在一旁抹着眼泪,心疼得直叹气。
坐在主位上的路父却面沉似水。
路父冷冷瞥了他一眼,猛地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路远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路远一个趔趄,酒意当场醒了大半。
“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
路父收回手掌,眼里满是老谋深算的冷冽:
“你当陆青山是普通泥腿子?他二十出头就挂了部特派员和副局长!”
“今天人家在停尸房一眼挑破毒杀,卫戍区顺藤摸瓜起获了潜伏电台,立的是特等功!”
“楚然拿着战报在部里风光无限,你这个时候跟人家硬碰,不是找死么?”
路远捂着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道:
“爸,难道我就这么生生被他踩死?”
路父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眼中寒光毕露。
“急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青山虽然立了功,但他刚进帝大政法系,学业就是他最大的短板!”
路父站起身,从书架底层取出一叠泛黄的旧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一九六七年八宝山文工团女演员徐丽丽被奸杀的悬案。”
“搁置了整整七年,连当年的老刑警都查不出半点线索,早已成了死案。”
“徐丽丽的父亲徐副部长刚恢复职务,正为死去的独女四处伸冤。”
路远眼睛一亮,凑上前问:“爸,您的意思是?”
路父冷笑连连,声音阴冷如毒蛇:
“咱们用报纸剪字拼一份群众匿名信,寄给部里和市局。”
“信里大肆吹捧陆青山是再世包公、无案不破,指名道姓让他限期破案!”
“这叫恶毒捧杀!”
“徐副部长脾气暴烈,陆青山若破不了这桩陈年死案,徐副部长必定迁怒于他!”
“到那时候,楚然也保不住他,直接砸烂他的大学前途!”
路远喜上眉梢,连连点头赞叹:“高!爸,这招借刀杀人实在太高了!”
父子二人在昏暗的书房里挑灯夜战,密谋伪造匿名信。
周四傍晚,何家大院的饭厅里却是满堂欢笑,暖意融融。
八仙桌上摆满了大盘红烧肉、清蒸鲈鱼和油炸花生米。
何海川端着酒杯,唾沫横飞地向全家人显摆:
“爸,妈,你们是没瞧见路远那副倒霉样!”
“平日里尾巴翘到天上,今儿个全队干警跑得精光,连看大门的都绕着他走!”
苏景兰笑得前仰后合,夹了块排骨放进陆青山碗里:
“路家那小子心术不正,该受这番教训!”
何婷婷在旁边倒着酒,笑眯眯追问停尸房的惊险细节。
陆青山与何海川对视一眼,默契地打了个哈哈。
“也没啥惊险的,不过是配合卫戍区兄弟抓了几个潜伏特务,全靠全局配合。”
陆青山轻描淡写将功劳推给集体,显得格外沉稳谦和。
坐在首位的何宏深放下酒盅,眼里满是激赏之色。
他敲了敲桌面,中气十足地笑道:
“青山这性子好,不骄不躁,方成大器!”
何宏深接着说道:
“有个大喜讯,部里已经正式受理了西北农场的平反材料。”
“你岳父母当年的冤假错案证据齐全,过不了几天,平反通报和抚恤文件就能全批下来!”
何婷婷欣喜地拍手欢呼,苏景兰也跟着不住点头。
何宏深端起酒盅,笑意开怀:
“青山啊,等公文一批,年前开春就能把彩英和彩霞的户口迁进帝都!”
“到那时候,你们一家子团聚,热热闹闹过个团圆年!”
全家人欢声雷动,举杯相庆。
陆青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笑意。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寒夜,隐隐嗅到了一股裹挟着阴谋的刺骨暗流正逼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