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点人灯，还是点鬼灯
杜荷面无表情地看着杜楚客：“现在想起是一家人了，元旦的时候，你登门了吗？”
杜楚客错愕了下。
我是你叔，要登门，也是你丫的登我的门，哪有长辈给晚辈登门拜年的。这话说的，好像入狱的是我，你来看我似的……
杜楚客拿出第一道菜，摆到桌上：“幸是你大哥离开了长安，否则，你身陷大理寺狱——”
杜荷打断了杜楚客：“大哥知道我陷在这里，他会先去两仪殿跪着。你——去跪了吗？”
杜楚客脸色一沉，严厉地说：“杜荷，我来这里，是劝你好好交代，坦白从宽，争取陛下宽恕，毕竟你不是主谋，最多是个从犯！”
杜荷嗤笑：“你的意思是，让太子抗下所有，我好脱身？”
杜楚客继续拿菜：“我没说这样的话，只是，官场就这样，有人上，有人下，有人留，有人去，当然，也会有人死。”
杜荷手指在桌案上敲着：“你们是算定了，我没了脱身之法，只能坐以待毙了，是吧？”
杜楚客的手从食盒里拿出了一把蜡烛，丢到桌上，冷冷地看着杜荷：“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大势所趋。”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杜荷，同为京兆杜氏，我劝你，要学会苟全性命，方可享受这盛世繁华！”
“这些蜡烛，便是叔叔给你的礼物，今晚多点一些，免得来年明日，我还要多点一支蜡烛。言尽于此，你自己思量清楚。”
说完，杜楚客转身离开。
杜荷看着桌案上一根根蜡烛，摇头道：“还真是，好叔父啊！”
成大业走了出来：“你入狱没多久他便来了，连蜡烛都备上了，这样的叔父，还真是少见。”
杜荷拿起一根蜡烛，轻声道：“正月十四，点神灯，放于家中神位、宗祠前，以祭神明先祖。”
“正月十五，点人灯！”
“放在门窗、床笫、几案等处，用来避除蝎虫。”
“至于来年明日，自然是正月十六日，这一日点的是——”
“鬼灯！”
“放在丘墓、原野，为了游魂得到可以脱离鬼域。”
“一个想给侄子点鬼灯的叔父，确实不多见。”
“他来，就是让我想清楚，是选择做人，还是选择做鬼！”
成大业侧身看向门口位置：“这么急着劝你，他应该与这件事有关，我去查查？”
杜荷盯着成大业：“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成大业皱眉：“不良帅，你知道。”
杜荷摆了摆手，严肃地看着成大业：“我知道你是不良帅，也知道你是校尉成基的亲弟弟，但我可以肯定，你不只是这两层身份。”
成大业沉默了，压着腰间老旧的横刀，良久之后才开口：“你的身份，还不够知道这背后的事。但我此来，是为了帮你。”
“你也不希望，被人按在这里百口莫辩，最终领了惩罚，甚至是丢了性命吧？”
杜荷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成大业伸手拦住：“他们已经准备要的命了，你还敢吃，不怕中毒？”
杜荷呵了声，将菜送入口中，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就是菜冷了，没了那么多锅气。他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我中毒死了，你认为他还能活吗？”
“官场上的斗争，终究不是地痞斗殴，他们杀人，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再说了，我死，谁给他们指正东宫去？”
他们需要自己活着，至少现在还需要自己活着，好威胁李承乾。
只要自己张嘴，说李承乾指使。
哪怕是没证据，李世民也会将李承乾废了。
自己现在是关键人证，关键到不能死的程度，除非自己不配合，对他们完全没了用处，这才可能会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杜荷吃了几口，言道：“苏阳这个人我见过两次，按理说，他出了长安之后会回去洛阳居住几年。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显然，他没能走掉，如今成了一个关键人证，身上不仅怀揣着与吐蕃关联的信，还指证我与禄东赞勾结。”
“我需要你帮我调查清楚，这个人，出长安之后，被谁带走了，他为何会拿出这样的供词。换言之——”
“他受到了什么样的胁迫，才会做出这种事。”
成大业点头：“确实，这个人很重要。”
杜荷放下筷子，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他已经开口了，还重要吗？”
不对自己下手，不意味着，不对他下手。
他活着也指认不了李承乾。
成大业悚然：“你的意思是，他——”
外面传出了哗然声。
成大业出门，站着院子里听着。
杜荷叹了口气：“若是我所料没错的话，应该是有人死了。”
成大业浑身一冷，急匆匆而去，半个时辰后返回，神色不定地看着杜荷：“苏阳，自缢了！”
预料之中。
一个已经开口招供的人，再活下去，很可能翻供。
死了，上一份招册便是唯一不变的东西，不会再有第二本招册。
成大业咬牙：“我看过了，是自缢，非是他杀。到底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段，可以让一个人做到这一步！”
杜荷凝眸：“你有在乎家人吗？”
成大业脱口而出：“当然！”
杜荷追问：“那你，愿意为你的家人——去死吗？”
成大业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
杜荷抬手：“我有危险，将你横刀留给我，如何？”
成大业犹豫了下，还是摘下腰间横刀，刚想递给杜荷，又收了回去：“不行！万一给你，你若是杀了人，我岂不是成了帮凶？”
杜荷抬脚：“你他娘的都知道我会杀人而不是自杀，你怎么就不问问苏阳，是自缢还是他缢，你当真分得清楚？”
成大业避开：“你刚刚还说为家人去死……”
杜荷抓起毛笔丢了过去：“滚！”
成大业郁闷中转身离开，出了皇宫，没走多远，便走入一条巷道，看着蹲坐在墙边的蓑衣人，言道：“苏阳死了，杜荷有危险了。”
蓑衣人微微抬起头，神情冷漠：“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触他，现在，他被人盯上了，陷入沼泽之中，挣扎不出！”
成大业沉声：“我总觉得他不寻常，很可能接触过那里的人！现在我们需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谋划这场杀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