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圣旨里的明示与暗示(十一更)
李泰太胖,容易病疾。
这是杜荷的话,看似关切,实则——
直击要害!
李世民沉默了。
寿命这东西,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历史的走向,很多时候都会因某些人的寿命长短而发生变化。
比如北周武帝宇文邕,他攻灭北齐,结束了周、齐对峙,年三十六,正准备平突厥、定江南,实现天下一统。
结果,病死。
这不得不说,是北周最大的遗憾。
宇文邕死后,接班的是十九岁的宇文?,此人,恶贯满盈,魏徵更是直指,北周灭亡,他是元凶!
宇文?的岳父,便是杨坚。
宇文?死后,六岁的宇文阐根本无法主持大局,加上北周人心不在,杨坚取而代之,这才有了隋!
李世民想过。
若是宇文邕再多十年寿,后来的历史都会改写,有没有隋唐,难说!
若是李泰也短命——
选他为太子的话,等自己驾崩,他能在皇位上干几年,若是李泰走得早,那他的儿子能接手大唐江山吗?
难不成,大唐要走北周覆辙?
李世民深深看了一眼杜荷,这个家伙,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却回答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此临场的考验,他却有这份心性!
李世民抬手,用梅枝指向杜荷:“朕小气,是吗?”
杜荷错愕。
你怎么还能记仇呢……
城阳泪汪汪地揉着杜荷的后腰,嘴角一动一动的。
杜荷趴在床上,叹道:“你要想骂几句就骂出来……”
城阳拍打了下:“我不敢,你敢吗?”
杜荷闭上眼:“说他小气都挨了一脚,骂两句,还不得送去菜市口,算了吧,摊上这么一个强势的岳父,也没办法……”
城阳下手更重了,你还敢说父皇的不是……
魏王府。
李泰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一脸享受,言道:“桑榆啊,本王可不希望,每日都让你们去天然居买菜。”
桑榆低头:“想过很多办法,只是打探不出来,无论是给多少好处,那些庖厨一个个咬死不开口,不愿透露这些菜的做法。”
李泰哼了声:“一群小民,十贯钱不能让他们开口,给一百贯,他们还能不张嘴?”
桑榆郁闷地回道:“据说,天然居庖厨最低的,一个月也拿了十五贯钱,最高的超过了二十贯,而且,签了保密文书……”
一百贯,人家还真未必看得上,何况保密文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涉及哪些惩罚性条款,也不清楚。
李泰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
一个内侍急匆而至,喊道:“王爷,张内侍监到了。”
李泰愣了下,还没问详情,便看到张阿难迈步走了进来,眉头微皱,起身道:“张内侍监来得好快,也没让人好好通报,容本王准备迎接。”
张阿难扫了一眼满桌的酒肉,笑道:“为陛下办事,不敢怠慢。来人,将这酒肉收起,今日内侍监加餐。”
身后内侍上前,在一旁取来食盒便开始操作。
李泰错愕地看着张阿难。
这可是我的肉,我的酒,我的……
情绪起伏中,李泰突然冷静下来,一双眼看着张阿难。
他,没这个胆子!
但他这样做了!
李泰瞥见红烧肉被拿走,吞咽了下口水:“说吧,父皇要我做什么?”
张阿难拿出旨意,见李泰要行礼,开口道:“陛下吩咐魏王免礼,并命内侍监为魏王称体重,责令魏王,月减不低于三斤,年减不低于四十斤。”
“若十六年元旦未能达成,出长安,至相州,行都督之权!”
“魏王,还请移步,称量体重。”
李泰惊讶。
好端端的,父皇怎么让我减肥了……
哪个杀千刀的进了谗言,说了我的坏话?
这,这不是挺富态……
张阿难可不管李泰怎么想,让人准备妥当,悬秤称人还是石锁翘板,你看着选……
李泰选择入宫,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到魏王府。
杜楚客见李泰这般失落,看到圣旨的内容之后,喊道:“王爷,这是陛下的恩宠啊。”
李泰咬牙:“恩宠到让我不吃肉?”
杜楚客摇头,展示着圣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道旨意背后隐藏的圣意,你且看,陛下说得清楚,若是十六年元旦不能达成减重四十斤,出长安,至相州,行都督之权!”
李泰皱眉:“我没瞎,能看得懂!”
杜楚客严肃起来:“王爷并没真正看懂,不能看圣旨写了什么,而要看,圣旨没写什么!”
李泰接过圣旨,疑惑地看着杜楚客:“何意?”
杜楚客指了指,言道:“出长安,至相州,行都督之权!这是陛下的心思,也是陛下对王爷的器重与厚爱,甚至是——暗示取代东宫之言!”
李泰眨眼:“为何本王没看出来?”
杜楚客沉声道:“若只是让王爷出长安,只写‘出长安’便足够了,可陛下不吝笔墨,写了‘至相州,行都督之权’。”
“这是从一个地方出去,到一个地方就位,握一个地方的权力!”
“反过来看,若是殿下做到了,年减四十斤!”
“那隐藏的话便是——”
“出魏王府,移居东宫,行太子之权!”
李泰脸颊上的肉不断鼓动,情绪波动着。
父皇的暗示!
我终于可以取李承乾而代之了!
太子!
皇位!
我的!
李泰兴奋起来,起身道:“传下去,以后本王只吃素,不吃肉,还有,要督促本王每日走上五里路!”
魏王府的内侍倒霉了。
是你说的不吃肉,怎么才两天就要打人了。
是你说的走五里路,怎么才走一里就不走了,让人抬完剩下的路,那你到底算是你走的,还是我们走的……
这一日,李泰信心满满地称量了下,结果如遭雷击。
见鬼!
辛苦了半个月,不仅没掉肉,还增加了五斤……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悲催的李泰,迎来了除夕。
汉王李元昌也在悲催,拉着杜荷的手不松开,喊道:“江湖救急……”
明日可就是元旦了。
元旦之上,万一皇兄非要让我赋诗一首……
我总需要,捍卫诗仙之名吧。
城阳走入书房时,问道:“汉王来时忐忑悲催,怎么走时却意气风发,驸马对他做了什么?”
杜荷郁闷,我对他能做什么,倒是我想对你做点什么……
除夕守岁。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要不,公主——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