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红纸塞帖，寒门庶族在行动（三更）
国子监。
国子司业朱子奢拿着几卷《毛诗正义》，放在了太学博士马嘉运?6?案头：“孔祭酒等人呢编纂的《五经正义》，再有一年，也该完本了，你且看看这几本。”
马嘉运拿起一卷，言道：“《五经正义》对大唐而言，极为重要，它的出现，将会改变整个天下的文教之路，不可不看。”
朱子奢赞同：“先贤著经书，文字多晦涩难懂，记事又简略不详，为便于学习，前人不断为经书作传、批注。”
“只是一部经书，数十本各执一说的传、注，也不利文教。孔祭酒这本《毛诗正义》，以刘焯《毛诗义疏》、刘炫《毛诗述义》为底，融入汉魏六朝研读……”
马嘉运仔细看着，言道：“有些地方，还是繁杂、臃肿了些，应该再简略。”
朱子奢呵呵一笑：“你倒是直接。”
马嘉运认真地说：“即便孔祭酒当面，该说，我还是要说，学问之事，马虎不得。要知道，这《五经正义》刊印之后，便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官方书册。”
“日后科举中的明经科，便会从这里选题。事关天下读书人，理应慎之又慎。”
朱子奢坐了下来：“说起科举，你可听说了什么？”
马嘉运凝眸：“你是说——红纸塞帖？”
朱子奢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红纸，放在桌案上：“是啊，红纸塞帖！今日一早，老奴开门时拿看到的。”
马嘉运拿起红纸，上面写的是：
科举取士，三归门阀，三归世家，三归大族，寒门庶族唯得其一！
当世不唯才能，唯行卷干谒，扬名之人。
寒门庶族无门，我等，拜求个公平！
朱子奢言道：“短短数日，红纸塞帖已在多个坊内出现，不少官员府门的门缝里，都塞了这种红纸。这阵风起的突然，似是有人蓄意为之。”
马嘉运将红纸放下，平静地说：“蓄意为之又如何，他们所求，又没什么过错。难不成朱司业认为，当下科举对寒门庶族——公平？”
朱子奢皱眉。
每年进士取士，数量极少，不到十人，这些人身后基本上都是门阀、世家、大族。
明经科录取之人，十之八九，也是如此。
寒门庶子，除非有大名气，名扬长安，或干谒成功，为人举荐，才有可能中式。
否则——
纵你妙笔生花，也抵不过一笔罢去！
不公？
可这世道，便是如此。
朱子奢叹道：“这些手段，终究无济于事啊，没有人会在意寒门庶族，也没人会为他们发声。”
马嘉运皱眉：“那么多官员收到红纸塞帖，没有一人上书吗？”
朱子奢反问：“谁上书？”
为寒门庶族争取科举取士的位置？
这个举动，意味着动世家、门阀、大族的利益，为了一些不相关的，不可能进入朝堂，也不可能成为自身助力的人——
用头触山？
没有谁会这么傻。
大家都是官场的人，清楚什么事做了有利，什么事不能做了有害。
马嘉运伸手拿起红纸。
朱子奢抬手拦下马嘉运：“你只是个太学博士，这种事可不敢参与！何况，《五经正义》那么重要，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来修订。”
马嘉运咬牙：“寒门庶族的读书人不少，他们清贫，但志向高远，才能未必输给那些门阀世家与大族子弟！”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用这种塞纸条的方式来求个公平，朝臣却一个个噤声不言，他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朱子奢能理解马嘉运，因为他也是出身寒门，少年时因为家贫，还被送去当了和尚。
只是，这种事，不便参与！
朱子奢言道：“若你认为，你的上书会给寒门庶族带来出路，那你便去上书。若是不能，反而会让你失去了修订《五经正义》的资格——”
“是不是更对不起，天下的寒门庶族？”
马嘉运犹豫了，看向桌案的几卷书。
朱子奢将马嘉运拉了回去，严肃地说：“朝堂的事，就交给朝堂的人来办吧，我们的使命只是教书育人！”
红纸上的字，映入瞳孔。
马周眯着眼，几次避开红纸上的字，又几次看去，自言自语道：“朝堂之上，没人愿意为寒门庶族发声，那就从我开始吧！”
身为寒门中人，马周很清楚那些人的无奈与痛苦。
自己能入仕，只是因为运气好。
幼年勤奋好学，文采出众，结果又如何？
因才举荐，朝廷也不过只给了一个州学助教！
后来入长安，寄居于中郎将常何家中，为常何代写公文。
只是因为一篇公文被李世民看中，询问之下，常何说出了自己，这才被朝廷征用，后来成了监察御史……
爬了近十年，才是个正五品的中书舍人。
若是走科举的路，扪心自问，马周不认为，自己可以在世家门阀与大族手中，夺下一个进士科的名额！
那些名额，看的是出身，是名望，是人脉，是关系，不看你文章如何，有没有真才实学。
马周出了中书省，朝两仪殿而去，身后脚步声急，转身看去，只见黄门侍郎韦挺急匆匆而来。
“发生了什么事？”
马周询问。
宫墙之内，少有官员如此失态。
韦挺喊道：“大事不好，寒门庶族的人——围了魏王府！”
马周惊愕：“什么？”
韦挺顾不上解释，赶忙去通报。
马周看着韦挺离去的身影，脚步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红纸塞帖！
围魏王府！
这背后，似乎有一些东西是自己没有看穿的！
马周沉默良久，突然想到什么，沉声道：“是谁，谁将寒门庶族的人给团结起来了？”
娘的！
一直以来，寒门庶族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股力量。
分散，而且，没有力量。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有人在暗处，组织这些人做事！
如今的寒门庶族，似乎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开始有计划，有步骤地，做事了！
马周不打算去两仪殿了。
魏王府被围，这可不是小事件，如今已经惊动了皇帝，用不了多久，也必然会，震动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