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陛下没有你李承乾这个儿子(一更)
李世民拿出帕子,亲自擦去李泰额头上的汗珠,赞赏道:“好啊,好!朕等这一天,等了许久,准了!”
李泰笑得灿烂:“若没有父皇厚爱与文学馆诸学士辛劳,不会如此之快。”
李世民摇头:“你作为主编,把控全局,统揽各卷,功不可没。来,陪朕在医学院走走……”
李承乾看着陪在父皇身边,谈笑间总能逗乐父皇的李泰,情绪低落。
父皇对自己与对李泰,亲疏、厚薄,一眼可见。
而且——
分外明了!
李世民站在教室门外,听了听李?的明算课,并没有说什么,走远一些之后看向杜荷:“关于中央粮食储备的事,你拟一封文书送上来。”
杜荷应下。
李世民没有心思继续游览下去,侯君集下狱,这事太大。
毕竟,他有灭国之功。
可若是不惩治侯君集,以后行军大总管每过一处,是不是都可以放纵军籍,任由掠民、贪墨财宝?
李世民走了。
李泰目送御辇离开,侧身看向李承乾,自信地说:“大哥,上元节时,我们兄弟二人可要好好喝一杯。”
“你说,到时候是我这个当弟弟的敬大哥一杯。还是大哥——因为《括地志》而敬我一杯?”
李承乾暗暗咬牙:“在我这里,你始终是弟弟,长幼有序,自然应该懂规矩。”
李泰哈哈大笑,迈步而行:“长幼,那是生来时定下的事。至于有序与否,呵,大哥啊,父皇教的道理,你是一点都没学吗?”
李承乾神色一变。
父皇教的什么道理?
不就是玄武门之变,杀了两个兄弟!
排序不对,那就杀出一个新秩序!
李泰的意思是,他想要杀了自己,然后便是顺理成章的嫡长子!
李承乾紧握着拳,咬牙道:“杜荷,跟孤回东宫!”
马车里。
李承乾满脸杀气:“李泰已经亮刀子了,孤不能这般被动,要不——先下手为强,将他——”
杜荷冷静地看着李承乾,言道:“殿下是想找一刺客?”
李承乾沉声:“只要能找到聂政、专诸、要离这样的人,杀李泰,完全可行!”
杜荷问:“那殿下,找到了吗?”
李承乾直言:“物色过几个人选,只是还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为孤效死!”
杜荷揉了揉眉心。
李承乾的政治斗争手段,还停留在街边混混的层次上。
弄不过,找人揍他一顿,实在不行,刺杀,肉体消灭……
可问题是,你看看你找的是什么人?
纥干承基!
不得不承认,他有万夫不当之勇,要不然,也不会被你和李?一起拉拢了……
可纥干承基是个没气节的。
历史中,李?谋反,牵出了纥干承基,纥干承基被抓之后,立马转为了污点证人,揭发检举李承乾谋反……
他揭发有功,还落了个平棘县公的封赏,杜荷等人能那么早去菜市口沐浴午时三刻的阳光,有他一份功劳……
“行不通吗?”
李承乾看着杜荷问。
杜荷深吸了一口气,严肃起来:“殿下,不是行不通,而是万万不可!天下人,谁不知道魏王有争储之心!”
“他出了意外,最大受益者是谁,朝堂诸臣与陛下,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殿下!何况,刺杀之人被擒,必会招供,到那时——”
“陛下会允许刺杀自己亲弟弟的太子上位吗?群臣会允许一个不择手段,动辄杀戮的储君登上大宝吗?”
“刺杀这种事,不管成功与否,一旦做了,殿下与皇位便再无瓜葛!”
李承乾焦虑不已:“可你也看到了,父皇对他那么宠爱,亲自擦汗,一旦《括地志》呈上,父皇对他的恩宠不知更胜今日多少倍!”
杜荷敲了敲窗棂,轻声道:“殿下错了。”
李承乾皱眉:“错?”
杜荷认真地说:“在殿下心中,陛下对你严厉,不亲昵,反而对魏王亲切,所以,殿下有危机感,认为陛下心向魏王,我没说错吧?”
李承乾点头:“确实如此!”
杜荷上身前倾,低声道:“所以,殿下错得离谱!”
李承乾诧异地看着杜荷:“何意?”
杜荷严肃地说:“陛下为何对殿下严厉,为何不亲切,为何不像是感情深厚的父子,你不清楚原因吗?”
李承乾茫然。
不就是因为父皇不喜欢自己,偏心李泰?
杜荷摇头,沉声道:“那是因为,陛下没有你李承乾这个儿子,你李承乾,也没有他这个父亲!”
李承乾浑身一颤,面对杜荷冷厉的神色,竟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杜荷伸手,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殿下错就错在,没认识到这一点!从殿下成为太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再是你的父亲,而是你的皇帝!你也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太子!”
“陛下要对大唐负责,要对天下负责,要对李氏江山负责,他需要的是一个有作为、敢作为的太子!”
“他对你,必须严厉,必须冷漠,对你的失望,也必然是不满与愤怒!因为,他要的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而不是一个怎么样的儿子!”
“魏王对陛下来说只是儿子,父亲对儿子亲切一些,宠溺一些,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君臣、父子,不同!”
“殿下对自己、对魏王、对陛下的角色认知,错了!”
李承乾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我不是他的儿子?
他也不是我的父亲?
我只是太子,是臣,他只是皇帝?
角色认知,全错了?
所以,自己一直在以儿子的身份面对父亲,而不是以太子的身份,去面对一个帝王?
所以,李泰可以得到父皇的亲昵与宠爱,只是因为他不是太子!
要成为真正的太子,就必须先忘了他父亲的角色,将他作为大唐皇帝!
自己还真是,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
李承乾想明白过来,解开了许多心结,深深看着杜荷:“孤始终将儿子与太子,父亲与君王的身份混淆,没有边界,孤错了!”
杜荷松了一口气,松开手:“魏王要发起攻势了,这个时候,殿下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今日殿下,不该入宫,太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