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散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盘子也见了底。王婶撤了碗筷,往桌上端来一大壶菊花茶,就蹲在灶屋门口跟我们唠村里的旧事。
“我跟你们说,前几年呐,有三个外乡人也住我这,他们呐背着帆布包就往后山去了,可去了之后再也没见他们下来,村里人都说是被山鬼拖去吃了。”
老扈却压根不信,打断王婶道:“什么山鬼,指定是分赃不均,都折里头了。”
王婶却显得更加认真了,“可不敢这么说,这后山是真邪乎着呢!后山沟那片,一到月圆刮风的夜里,就能听见呜呜的马叫,老人都说是当年朱元璋打仗杀死的那些敌兵,在阴魂不散呢。”
“可拉倒吧,那是风吹山沟打旋呢,听岔了吧。”老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王婶我和你说,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少年,啥荒山野岭没钻过,还怕这?”
孔?B这时弹了弹烟灰,慢悠悠接了句,“也不排除一定没有,只是没人见过而已。”
“就是就是!”王婶赶紧点头,“真不是婶子吓你们,我们在这里住得久了,听到的东西见识的东西也就多了。老辈人都传,朱元璋修坟的时候,死了好多工匠,还抓来了很多俘虏修陵,最后都填在那山沟里了。所以村里老人都不让小孩往后山跑,就怕招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柱本来还凑在桌边上听,可越听越往后缩了。
小白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正蹲在桌上,伸着舌头舔菊花茶的杯口呢,被白静轻轻拍了下脑袋,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来,搁那蹲着舔爪子。
我见看王婶越说越起劲,只得打断她说:“没事的婶子,我们就在山边上转转,不往山里去。”
“哎,你们听话啊,可不敢往深里去!你们真要找啥东西啊,就等开春了再进去,这深秋天山里阴气也重,特别容易出事。”王婶说完站了起来,还不忘回头特意多叮嘱我们几句,最后才恋恋不舍的端着盘子回灶屋那边去了。
老扈冲着王婶离开的背影,努了努嘴,小声说:“你看这王婶,搁这吓唬小孩。”
我表面喝着茶,却默默压低声音和众人说:“人家也是好心。不过从她这话里也侧面印证了,后山山沟里应该确实有东西。”
孔?B也点了点头,吸完了烟屁股的最后一口,“我们往后加倍提防就行了,干我们这行哪有怕鬼就不倒斗的?”
“嗯,今天晚上我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趁着路上没有村民,我们早些溜进山里去,免得误事。”我看着众人说。
我们这才答应站起身,就着煤油灯提前收拾明天随身带的东西。白静把朱砂、糯米、黑驴蹄子分门别类地塞进帆布包。
小柱蹲在旁边递东西,笨手笨脚的,不小心碰翻了一罐朱砂,撒了一桌子,急得他赶紧用手去扒拉,弄得他满手满脸都是。
“你慢着点,这东西吃进嘴里可要闹肚子的。”我伸手把他拉开,掏出一把小扫帚,把朱砂重新扫了起来。
小猪在一旁盯着我的动作,两个眼睛亮亮的满是期盼地和我说:“小叔,明天我能拿铲子不?我也想挖,我力气可大了。”
“你拉倒吧,铲子立起来比你都高,再把你栽土里。”老扈正擦着工兵铲,听见了抬头逗他,“你就给咱望风散土就行了,真挖出金元宝,给你打个半斤重的长命锁,挂得你脖子都直不起来。”
小柱听了撇了撇嘴,扭头去逗小白了。
朱怀夜靠在门框上,手里把弄着几根桃木钉,手指转得飞快。钉尖被磨得发亮,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是白静特意用黑狗血泡透了的。他也不说话,和他在一起待的越久,他话好像也变得越少。
可能是他下山的时间久了,一切也开始变得不那么新鲜了。他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就听我们唠,偶尔有的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才会开口纠正我们。
看得出来他应该挺寂寞的。
第二天鸡刚叫了头遍,我们就摸黑起来了。王婶早就把包子蒸好了,白菜猪肉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油,咬一口流一嘴的那种。我们每人揣了俩,老扈捡了一包装进包里,就这半亮不亮的天进山了。
山里雾大,能见度也就三五步远,空气里全是漂浮的白雾。白雾一缕一缕的,就像漂浮的鬼魂一样,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驱赶。
小柱走在队伍中间,走一步滑一下,可嘴还是那么硬。
“我才不怕。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们走到昨天选的乱石沟洼地,找到先前做好的标记。
此时天刚蒙蒙亮,老扈把蛇皮袋打开,从里面掏出几把工兵铲,分发给我们。
“看好了啊,今天扈哥就教你们怎么挖东西。”他说着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铲子就挖,一铲子下去,大块泥土上下翻飞。
对于老扈打洞的彪悍,我是早就见识过了。
孔?B却是第一次见,蹲在洞口,看着他笑:“你慢点,别闪着腰了。半只盐水鸭而已,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输过。”老扈头都不回,挖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挖下去一人多深,还在洞口边堆起了半人高的一个小土堆。
孔?B在顶上看着老扈在底下累得呼哧带喘:“我说你也别光顾着挖啊,这土都堆得跟个新坟似的,要是等我们进去了,有人路过这,不就都暴露了吗?”
“你倒是一张嘴巴只会说,你倒是在上面教教小柱,正好让他学学你们西安孔家发丘一脉是如何散土的啊。”老扈在底下喊道。
孔?B他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踩,冲小柱招了招手:“行吧,小柱我和你说,你现在不仅有朱爷一个师傅,我以后就算你的二师傅了。来,我来教你怎么散土。干咱们这行啊,打洞三分看挖,七分看藏,土堆得高,让人一眼瞅见,那不纯纯找死吗?”
小柱对盗墓这行格外感兴趣,一听见还有这种好事,赶紧就凑了过去。
“这散土啊得往两边草堆里甩,要散得广,要散得薄,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发现。”说着孔?B就抓起一大把土,手腕轻轻一甩,碎土在空中散开,稀稀拉拉地落进旁边的荒草里,跟撒了层碎沙子似的。
不把眼睛贴在地上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新土的痕迹。
“这撒完之后还得拿脚撩着草盖一下,踩实了,路人打跟前过都看不出来。”
“就这啊?”小柱觉得简单,也抓起一把土往外甩,别说学得还挺有模有样。
孔?B一瞧也乐了:“嘿,你小子不会是咱倒斗这行的宗门天才吧?”
小柱一听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着说:“只是…只是觉得这散土跟我在乡下田里,撒晒干的农家肥一样,也是要撒得广,让每一棵水稻都能吃着肥。”
孔?B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笑完又接着说:“不过我刚刚跟你说的只是散土的第一层意思。”
“还有第二层?”小柱急迫地问。
“那当然。你光撒的广有什么用?还得走动起来,你搁一个地方撒半天,撒的再广土也堆起来了,懂这个道理不?”孔?B卖弄地说。
“懂了,那还有第三层不?”小柱笑着问。
“嘿嘿,当然有,这碎土靠撒,块土就得靠掰了,只有把它拍碎了,别人才不会发现。”孔?B一脸得意地说,“不仅得会掰,还得藏着掰。有的时候我们还要把土藏在口袋里,再在口袋里剪个洞,让碎土沿着裤腿直接掉在地上,这样我们走到哪,土就散到哪。”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孔师傅。”小柱嘴甜地喊道。
孔?B刚要享受小柱的奉承,就听见老胡在坑底闷声喊:“你俩别磨磨唧唧的了行不行!我这都快摸着灰土层了,土还堆着洞口呢!等会就要把我活埋了!”
“来了来了!”小柱赶紧应声,学着孔?B刚才教的散起土来,别说他做这一行真的很有天赋,没几下就学得有模有样。
老扈那边速度明显也慢下来,再往底下就是夯土层了,那玩意硬得跟砖一样,用铲子打是肯定打不动的。
“我靠,这土怎么这么瓷实。”老扈在底下拄着铲子累得直喘气,汗水打湿泥巴粘在脸上,跟个花老虎一样。
“不行了吧,不行就换我来。”孔?B说完就跳了下去,从老扈手里接过了铲子。
他毕竟是吃这碗饭出身的,懂的比我们多些,“这东西得顺着夯土层的层理撬,这得一插,用脚一顶,再一掰,下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