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踏上更加漫长的旅程

“可不是嘛,我们没闲着,少爷。格米治太太干起活儿来像个什么似的——我也说不上来,格米治太太干起活儿来像个什么。”佩戈蒂先生说,眼睛看着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格米治太太偎在篮子上,一声没吭。

“这就是您很久以前和埃米莉一同在上面坐的那只矮柜!”佩戈蒂先生低声说,“我打算把这最后一件东西带走。这是您过去的卧室,看看吧,大卫少爷!今晚已经再冷清不过了!”

说真格的,风尽管不急,但发出一种庄严的声响,伴随着低鸣声,回旋在这所被遗弃的旧船屋四周,此情此景令人备感凄凉哀伤。所有东西都已经搬走,连那面牡蛎壳做框的小镜子都不在了。我想起了自己当初第一次变换环境时就睡在这儿,想起了那个令我着迷的蓝眼睛小女孩,想起了斯蒂尔福思,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愚蠢而又可怕的想法,觉得他就在附近,随时都有可能在某个拐弯处同我照面。

“可能要过很久,”佩戈蒂先生说,声音很低,“船屋才会有新的住户住进来。现在这一带的人都把这儿看成不吉利的地方!”

“船屋的主人就在这一带吗?”我问了一声。

“船屋是镇上船桅匠的,”佩戈蒂先生说,“我今晚就把钥匙交给他。”

我们再到另一个小房间看了看,然后回到格米治太太身边,她这时坐到了矮柜上。佩戈蒂先生把蜡烛放在壁炉架上,请她起身,以便蜡烛熄灭之前可以把矮柜搬到外面去。

“丹尔,”格米治太太说,突然扔开篮子,紧紧地拽住他的胳膊,“亲爱的丹尔,临别了,我在这屋子里要说的是,一定不要把我撇下。丹尔,你想把我撇下,丹尔!哦,你不要这样!”

佩戈蒂先生大吃一惊,目光从格米治太太身上转向我,又从我身上转向格米治太太,好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你不要这样,最最亲爱的丹尔,不要这样!”格米治太太异常激动地哭喊着,“带着我一道去,丹尔,带着我同你和埃米莉一道去!我要做你的仆人,一如既往,真心诚意。如果你们去的那个地方有奴隶,那我就做其中的一个,高高兴兴地做,就是别撇下我,丹尔,那才是真正的亲人呢!”

“我的好人,”佩戈蒂先生摇了摇头说,“你不知道有多远的航程,生活有多么艰难啊!”

“不,我知道,丹尔!我可以想象!”格米治太太大声说,“但我在这屋子里临别的话是,如果不把我带走,我就到济贫院去,死在那儿。我会挖地,丹尔,能干活儿,过得了艰苦的生活。我现在会心疼人,有耐心——如果你试一试的话,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强,丹尔。即便我穷得要死了,我也不会动你给的那笔钱,丹尔·佩戈蒂。不过,如果你让我同你和埃米莉一道走,到天涯海角都可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知道你觉得我孤苦伶仃,但是亲爱的人啊,现在不再是那样了!这么长时间,我坐在这儿,看着你,想着你,对我来说,历经苦难不是没有一点儿好处。大卫少爷,替我对他说说吧!我了解他的性情,也了解埃米莉的,我知道他们的疾苦忧伤,有时可以给他们一些安慰,可以永远帮他们干活儿!丹尔,亲爱的丹尔,让我同你们一道去吧!”

格米治太太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满怀质朴的伤感和疼爱之心,充满了质朴浓烈的忠诚和感激之情,而这是他完全担当得起的。

我们把矮柜搬到外面,吹灭了蜡烛,从外侧给门上了锁,离开了门窗紧闭的旧船屋。阴沉沉的夜色中,船屋成了一个黑点。翌日,我们坐在返回伦敦的公共马车外侧时,格米治太太和她的篮子就放在座位的后面。格米治太太显得很高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