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换了个环境

“不是的,少爷。我就压根儿没给他取过名。”

“那么名字是谁给取的呢?”我用《教义问答》手册中第二个问题问佩戈蒂先生。

“呃,少爷,他父亲给取的。”佩戈蒂先生说。

“我还以为你是他父亲呢!”

“我弟弟乔才是他父亲。”佩戈蒂先生说。

“他不在人世了吗,佩戈蒂先生?”我礼貌性地停顿了一会儿后试探着问。

“是淹死的。”佩戈蒂先生说。

我感到很惊诧,佩戈蒂先生竟然不是哈姆的父亲。于是,我开始纳闷,是不是把他同这儿任何人的关系都弄错了啊。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于是打定主意要向佩戈蒂先生打听个清楚明白。

“小埃米莉,”我瞥了她一眼说,“她是你女儿,对不对,佩戈蒂先生?”

“不是,少爷。我妹夫汤姆才是她父亲。”

我没有办法了。“也不在人世了吗,佩戈蒂先生?”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礼貌地问。

“是淹死的。”佩戈蒂先生

说。

我感觉这个话题很难再继续下去了,但还是没有弄个水落石出,无论如何得弄个清楚明白啊。于是,我开口问:

“你难道就没有孩子吗,佩戈蒂先生?”

“没有啊,少爷,”他回答,勉强地笑了一下,“我单身汉一个。”

“单身汉!”我说了一声,惊诧不已,“啊,那个是谁,佩戈蒂先生?”我指着围了白围裙在做编织活儿的女人。

“那是格米治太太。”佩戈蒂先生说。

“格米治,佩戈蒂先生?”

但是,说到这儿,佩戈蒂——我是说我自己的那个佩戈蒂——夸张地向我示意,意思是我不要再问下去了。所以我只是坐着,看着默默无语的一伙人,直到后来要去上床睡觉了。后来,我到了属于我的那个私密小天地里,佩戈蒂才告诉我说,哈姆是佩戈蒂先生的侄子,小埃米莉是外甥女,他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佩戈蒂先生先后收养了他们。格米治太太是个寡妇,丈夫曾经是和佩戈蒂先生一道跑船的,死的时候生活贫穷。佩戈蒂说,佩戈蒂先生本人也是个穷人,可是他品德高尚、为人真诚,就像是黄金和钢铁——这就是她用的比喻。佩戈蒂还告诉我说,他唯有一件事情会吹胡子瞪眼,骂天咒地,那就是听到有人提他的侠肝义胆行为。他们当中若是有人提到了,他就会右手往桌子上使劲一拍(有一次把桌子都拍裂了),还赌咒发誓,说如果再听到有人提这事,他若不赶紧离开一去不回,那就该“被玷污脏身”。我再三询问这个难听的被动词的来历,但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一丁点儿。不过,他们都认为这是个最严厉的赌咒词。

我完全了解了这家主人的高尚品德。女人们的小卧室在船的另一端,和我的一样,我听见她们进那儿去了。还听到了佩戈蒂先生和哈姆也去睡觉了,他们在我先前注意到的屋顶钩子上替自己挂起了两张吊床,至此,我心满意足,睡意便浓了起来。睡意慢慢地向我袭来,这时候,我听见海风呼啸,猛烈强劲地吹过平坦的滩地,我睡意蒙眬,心里担心着夜间大海要涨潮。但仔细一想,我毕竟在船上,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有佩戈蒂先生这样的人在也不必担心。

不过,直到清晨来临,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晨曦刚一爬上我房内镶有牡蛎壳的镜框上,我就起床了,跟小埃米莉一同外出,在海滩上捡小石子玩。

“我看你是个出色的水手吧?”我对埃米莉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心里觉得礼貌的做法是得说点儿什么。而且就在这时,有一条船向我们靠近,那亮丽的船帆在她那亮晶晶的眼中显现出一个美丽的小影像,所以我心里突然想到了要这么说。

“不,”埃米莉摇了摇头说,“我害怕大海。”

“害怕!”我说,态度勇敢而得体,对着浩瀚的大海摆出一副架势,“我不害怕!”

“啊!可大海残酷无情啊,”埃米莉说,“我看见过它对着我们的亲人残酷无情,看见过它摧毁了一条同我们的住房一样大的船,把它撕成了碎片。”

“我希望那船不是……”

“我父亲溺水身亡的那条?”埃米莉说,“不,不是那条。我从没有见过那条船。”

“你从未见过你父亲他人吗?”我问她。

小埃米莉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