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消息

“我觉得,大卫少爷,我知道到哪儿去找她。”

“天已经暗下来了,既然我们在一起,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去,今晚就去找她,怎么样?”

他同意了,准备与我一道出去。我没有流露出注意他行动的迹象,发现他在小心翼翼地整理小房间,摆好了蜡烛和点蜡烛的东西,铺好床铺,最后打开抽屉,从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埃米莉的衣服中取出一件(我记得看见她穿过),还有一顶帽子,把它们放在一把椅子上。他并没有提到这些衣物,我也没有。毫无疑问,衣物在那儿等啊等,等了一个又一个夜晚。

“那时,大卫少爷,”我们下楼时,他说,“我把玛莎那个丫头几乎看成埃米莉脚下的尘土,愿上帝宽恕我,现在情况可大不一样啦!”

我们一路向前走时,我询问了他哈姆的情况,一方面是找话题同他说话,一方面也想知道哈姆的情况。他的说法差不多还是同原先一模一样,说哈姆还是老样子:“拼命干活儿,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毫无半句怨言,大家都喜欢他。”

涉及那个给他们带来不幸的人时,我问他,哈姆的心里怎么想?他是不是认为这事很危险?比如说,如果哈姆同斯蒂尔福思冤家路窄见了面,他认为哈姆会采取什么行动。

“我不知道,少爷,”他回答,“我也常常想到这个,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结果。”

我提醒他回忆一下埃米莉离开后那个早晨的情形,当时我们三个人聚在海滩上。“你还记得吗,”我说,“他一脸疯狂地看着大海,嘴里说着‘事情的结局’。”

“我当然记得!”他说。

“你认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卫少爷,”他回答,“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但没有找到答案。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尽管他和蔼客气,但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心里挺不踏实。他对我说话时,从来都毕恭毕敬,现在也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但他的心思绝不像浅水一样一眼就可以见到底,深着呢。少爷,我没法儿见到底。”

“你说得对,”我说,“我有时也为这事焦虑。”

“我也是,大卫少爷,”他回答,“实话对您说,他这个样子比他拼命干活儿还要让我揪心,尽管两种情况都是在他身上发生的变化。我不知道他遇到那种情况会不会做出什么暴力的事,但愿他们两个人不要遇到。”

我们走过圣堂栅栏门,进入城内。佩戈蒂先生这时不再说话了,在我身旁走着,全心全意地思索着自己毕生为之奉献的唯一目标,继续朝前走,默默无语地调动自己的全部心智,使得他在芸芸众生中显得形单影只。我们走到离黑衣修士桥不远处时,他突然扭过头,指着街道对面一个匆匆独行的女子,我马上知道那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人。

我们穿过街道,匆忙追赶着她。这时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们离开人群,在一个静谧的地方同她说话(因为那样我们不大容易被人注意),她也许更容易心生一个女人对那个失踪的姑娘的关切之情。因此,我向佩戈蒂先生提议,我们先不急于同她说话,而是跟着她,之所以商议这样做,我的心中同时还隐隐地怀着一种欲望,那就是想知道她到底要往何处去。

佩戈蒂先生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们便远远地跟着她,绝不能让她消失在视线中,又绝不能走得太近,因为她常常会朝四周张望。她一度停下来听一支乐队演奏,这时我们也停下来。

她一直走了很长的路,我们仍然跟着。从她那行走的样子来看,很显然,她是要走向一个固定的目的地。她继续行走在繁忙的街道上,以及(我认为)这样神神秘秘地跟踪某一个人,其中具有的不可思议的魅力,使得我坚持着最初的打算。最后,她拐进了一条寂静昏暗的街道,这儿再也听不到喧闹声,看不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时,我说:“我们现在可以同她交谈了。”于是,我们加快脚步,朝着她身后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