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损失——巴吉斯离世了
后来,我上楼路过我那个小房间的门口时,里面黑咕隆咚,我隐约觉得埃米莉在里面,趴在地板上。然而,那是否真的是她,还是屋里杂乱的影子,我现在也还没弄清楚。
我坐在厨房的炉火前,才有闲暇想一想可爱的小埃米莉的事,想想她对死亡的恐惧——除了奥默先生告诉过我的情况之外,这也是她不同往常的缘由——佩戈蒂还没有下楼,我坐在那儿数着那口钟发出的嘀嗒声,更加深切地感受到我周围庄严肃穆的气氛,有闲暇甚至怀着更加宽容的心态想一想这其中的不足。佩戈蒂把我搂到她的怀里,一次次地对我又是祝福又是感谢,说我在她悲伤的时候(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给她带来了莫大的慰藉。然后她请求我上楼去,抽泣着说,巴吉斯先生一直都喜欢我、钦佩我,在陷入昏迷之前还常常谈到我。她相信,要是他能够醒过来,如果他对人世间的什么事情会精神振奋的话,那么他看到我就会如此。
我看到巴吉斯先生之后,心里觉得他醒过来的可能性极小。他躺着的姿势让人看了都感觉不舒服——头和肩膀伸到床的外面,半个身子搁在那只给他带来诸多痛苦和麻烦的箱子上面。我了解到,他不能再爬到床下箱子边了,不能再用那根我曾见他用过的探条确认箱子安全与否了。这时,他请求把箱子搬到靠在他床边的一把椅子上,从此,他日夜抱着箱子。此时,他的手臂就放在箱子上面。时光和世界从他的身子底下溜走了,但是箱子还在那儿。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用解释的语气)是:“旧衣服啊!”
“巴吉斯,亲爱的!”佩戈蒂说,几乎是高兴的语气,俯身对着他,我和她哥哥则站在床脚,“我的宝贝孩子来了——我的宝贝孩子,大卫少爷,是他让我们走到一起的,巴吉斯!你知道啊,你叫他带的口信!难道你不跟大卫少爷说句话吗?”
如同那只箱子一样,他不会言语,毫无知觉,他的形象只是从箱子上得到了体现。
“他就要随着潮水一道去了。”佩戈蒂先生对我说,用手遮住了嘴。
我的两眼噙满了泪水,佩戈蒂先生也一样。但我还是低声地重复了一声:“随着潮水?”
“住在海边的人,”佩戈蒂先生说,“只有海潮退下时才会死。只有海潮上涨时,才会出生——一定要等到满潮才会出生。他会随着退潮离去。潮水三点半开始退,平潮半小时。如果他能够活到下次涨潮时,就能够坚持到满潮,随着下一次退潮离去。”
我们守在那儿,长久地注视着他,持续了几小时。他处于昏迷状态,我的出现到底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我不敢妄自断言,但是,他最后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话时,毫无疑问,他说的是驾车送我去学校的事。
“他醒过来了。”佩戈蒂说。
佩戈蒂先生碰了一下我,对我低声地说,语气肃然起敬:“他很快就要和潮水去了。”
“巴吉斯,亲爱的!”佩戈蒂说。
“克·佩·巴吉斯,”他吃力地说,声音微弱,“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看一看啊,这是大卫少爷!”佩戈蒂说,因为此时他睁开了眼睛。
我正要问他是否还认得我,只见他吃力地伸出胳膊,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清晰地对我说:“巴吉斯愿意!”
此时正是退潮时间,他随着潮水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