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故地新人,物是人非
“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人到哪儿去了!”我说。
“天知道,”斯蒂尔福思回答,“我信步到渡口去找你,之后,就又信步到这儿,发现空无一人。这让我心里琢磨起来,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在想着心事。”
说话间,格米治太太挎着个篮子进了屋,我们弄清楚了屋里空无一人的原委。她匆匆忙忙出去购买急需的东西,要赶在涨潮前、佩戈蒂先生返回前准备好,这期间门没有关上,因为哈姆和小埃米莉会回来得早,以免她不在屋里时他们就回来。斯蒂尔福思兴高采烈地问候致意,还半开玩笑似的拥抱了她,使得格米治太太的情绪高涨了许多,然后,他拽着我的胳膊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他自己的情绪改善了,程度并不亚于格米治太太,因为他俩又和平时一样热情洋溢起来。我们一路朝前走着,他谈笑风生,说个不停。
“这么一来,”他兴致勃勃地说着,“我们明天就要结束这种海盗似的生活啦,对不对?”
“我们说好了,”我回答,“公共马车上的位置都已经订好了,这你知道。”
“唉!我看是毫无办法了,”斯蒂尔福思说,“除了在这儿的大海上漂着,我几乎都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该有多好。”
“只要有持续新鲜刺激的事情,就是这样。”我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很可能只有这样。”他回答,“不过这话从我这位心地友好、天真无邪的年轻朋友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点儿揶揄的味道啦。行啦!老实说,我自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大卫。我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不过,趁着好时机,我也能把机会抓牢。我觉得,自己作为这片海域中的领航员,已经通过了合情合理的考核。”
“佩戈蒂先生说,你是个奇才。”我回答。
“是个航海的奇才吧,呃?”斯蒂尔福思笑着说。
“确实,他是这么说来着,而你也知道,这话说得实在,因为知道你干什么事情都会热情高涨,而且轻而易举就精通了。这是你身上最最令我惊诧不已的,斯蒂尔福思——你才华横溢,怎么这么有一阵没一阵地施展一下竟然就心满意足了呢?”
“心满意足?”他乐不可支地回答,“我绝不会心满意足,除了面对着你清新稚嫩的样子,温文尔雅的雏菊。至于说到有一阵没一阵,我可没学会那一套本领,把自己拴在一只轮子上,不停地转啊转,因为当今的伊克西翁们就是这么干的。不知怎地,我当初学徒的时候没有学好,可现在也不想学了——我在这儿买了一条船,你可知道吗?”
“你真是个不同凡响的人,斯蒂尔福思!”我情绪激动地说着,接着又打住了——因为我还是头一回听他说到这事,“没准你永远也不想再来这儿呢!”
“这个我说不准,”他回答,“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不管怎么说,”他边说边拉着我快步向前走,“有一条船要出售,我就把它买下来了——是一条快速横帆船,佩戈蒂先生说的,实际上也是——我不在的时候,佩戈蒂先生就是船的主人。”
“我现在明白你的心思啦,斯蒂尔福思!”我欣喜若狂地说,“你假托是给自己买的,实际上想替他做件好事。我了解你,我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亲爱的心地善良的斯蒂尔福思,对于你慷慨乐善的行为,我该怎样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想法啊?”
“别说了!”他说着,脸都红了,“说得越少越好。”
“难道我不知道?”我大声说,“我不是说过吗,对你而言,面对这么纯朴的人表露出快乐或悲伤,或者任何一种情感,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是啊,是啊,”他回答,“你对我说够了这样的话。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说得已经够多了!”
我们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前走着,而他对这个话题如此轻描淡写,我怕再说下去会惹他不高兴,便只在心里面暗自琢磨。
“那条船必须重新装配一下,”斯蒂尔福思说,“我会把利蒂摩留下来负责这件事,这样船装配停当了我就可以知道。我告诉你利蒂摩已到这儿来了吗?”
“没有。”
“哦,他来了!今天上午到的,带来了我母亲的信。”
我们对视了一下,我注意到,这时他脸色显得很苍白,连嘴唇都是苍白的,但仍然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我担心,恐怕他和他母亲之间有了什么分歧,才使得他刚才独自一人在火炉边想着心事。我的话里含有这方面的意思。
“哦,不!”他说着,摇了摇头,露出了笑容,“没有这种事!对,他已经来了,归我使唤的那个人。”
“还跟往常一样吗?”我问了一声。
“还跟往常一样,”斯蒂尔福思说,“像北极一样,既遥远又宁静。他负责给船重新命名。船现在叫‘暴风雨中的海燕’号,可佩戈蒂先生怎么会喜欢‘暴风雨中的海燕’号这个名字啊!我要给船重新命名。”
“取个什么名字呢?”我问。
“‘小埃米莉’号。”
他继续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我理解为,他这是在提醒我,他不喜欢因为自己关爱他人而受到赞许。我在脸上情不自禁地表露出自己心里有多么喜悦,不过没有说什么。他还是跟平常一样露着微笑,似乎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