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在很多方面成了新生

“你从来没有上过学,”我说,“对不对?”

“哦,上过!我天天都在上学。”

“啊!但你是说,在你自己这个家里吗?”

“爸爸不想让我去什么别的地方,”她回答,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管家一定得待在家里,这你是知道的。”

“我肯定,他非常疼爱你。”

阿格尼斯点了点头,表示“说得对”,然后走向门口,听听他来了没有,以便到楼梯去迎他。但是,没有见他来,便又回到原地。

“我一生下来,妈妈就去世了,”她说着,语气平静,“我只是从楼下的画像上认识她。我昨天见你看着那幅肖像。当时你想到那是谁的肖像了吗?”

我告诉她,我想到了,因为同她很相像。

“爸爸也这么说来着,”阿格尼斯说着,心情很愉快,“听!这次是爸爸来了!”

她去迎接父亲,而当他们手挽着手走进客厅时,她那清丽水灵而又沉静淑雅的脸庞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威克菲尔德先生热情洋溢地同我打招呼,还对我说,斯特朗博士是谦谦君子,风雅韵致,我在他的学校里求学,肯定会过得舒适愉快。

“或许有些人——我说不准是不是真有这样的人——会滥用博士的仁慈友善,”威克菲尔德先生说,“特罗特伍德,以后在任何事情上,都绝不要做那样的人。斯特朗博士对别人从来都不存有戒心,不管这是优点还是瑕疵,与博士相处,不论大事还是小事,都得注意这一点。”

我觉得,他说话时的状态看上去意气消沉,或者对什么事情不满意。不过,我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因为刚好这个时候通报吃饭了,于是,我们下楼,还和先前一样坐在原位上。

我们刚坐定,尤赖亚·希普便探进了他那红头发的脑袋,瘦长的手握住门把,并说:“先生,马尔登先生请求同您说句话。”

“我刚把马尔登先生打发走啊!”主人说。

“是这样,先生,”尤赖亚回答,“但马尔登先生又回来了,他请求同您说句话。”

尤赖亚用手把门撑开着的当儿,我觉得,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格尼斯,看了看碟子,看了看盘子,看了看室内所有的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一样。因为整个这期间,他都一直把目光毕恭毕敬地集中在主人的身上。

“对不起,想了一下,只想说一句,”尤赖亚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尤赖亚的脑袋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说话人的脑袋,“打搅了,请原谅——因为这件事情我看起来别无选择,我要到国外去,越早越好。我和表妹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确实说了,她希望亲朋好友离得近一些,而不是像流放似的处在天涯海角,但老博士……”

“是指斯特朗博士吗?”威克菲尔德先生打断了他的话,神情严肃。

“当然是指斯特朗博士,”那人回答,“我叫他老博士——是同一个意思,您知道的。”

“我可不知道。”威克菲尔德先生回答。

“好吧,斯特朗博士,”那人说,“我本来认为,斯特朗博士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根据您对我的态度,他改变了主意。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有越早离开越好。因此,我得回来,说上一声,我离开得越早越好。当打定了主意要一头往水里跳的时候,老在岸上磨磨蹭蹭,是无济于事的。”

“你放心好啦,马尔登先生,在你的这件事情上,会尽可能不磨蹭的,”威克菲尔德先生说。

“谢谢您,”那人说,“感激不尽啊。我可不会对人家的礼物还挑三拣四,这样做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否则,我敢说,安妮表妹很容易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安排。我认为,安妮只需要对老博士说一声……”

“你的意思是说,斯特朗夫人只需要对她丈夫说一声——我这样理解没错吧?”威克菲尔德先生说。

“是这么回事,”那人回答,“——只需要说,她想要某某事情如此这般地办,理所当然,那事就会如此这般地办成。”

“为什么会是理所当然呢,马尔登先生?”威克菲尔德先生问,神情严肃地吃着饭。

“啊,因为安妮是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而老博士——我是指斯特朗博士——并不是什么风度翩翩的年轻小伙子,”杰克·马尔登说,哈哈笑了起来,“我不是要开罪什么人,威克菲尔德先生。我只是想说,自己觉得,在这桩婚姻中得享受点儿补偿,才算公平合理啊。”

“给那位夫人补偿吗,先生?”威克菲尔德先生问,神情严肃。

“给那位夫人,先生,”杰克·马尔登先生回答,哈哈笑了起来。但是,似乎注意到,威克菲尔德先生还和刚才的神态一样不动声色,仍然吃着他的饭,看起来要使他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毫无希望,于是补充说:“然而,我返回来,想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因为打搅了您,我再次致歉,我这就告辞。当然,考虑到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安排的,我会遵循您的吩咐,在博士的府上,只字也不会提及。”

“你吃过饭了吗?”威克菲尔德先生问着,一边用手指了指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