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
“嘿!”给我领路的人对着三个年轻女子中的一位说,“你们做得怎么样了,明妮?”
“等到试样时,就完工了,”她语气欢快地回答,头都没有抬,“您不用担心,父亲。”
奥默先生摘下头上的宽边帽,坐了下来,喘着粗气。他很胖,得先喘上一阵粗气才能开口说话:“不错。”
“父亲!”明妮开玩笑似的说,“您都成一头海豚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宝贝儿,”他回答,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我的确是这样。”
“您就是个开心快活的人,您知道的,”明妮说,“您对什么事都想得开。”
“想不开有什么用啊,宝贝儿。”奥默先生说。
“确实没有用,”女儿回答,“我们在这里都开心愉快,感谢上帝!是不是,父亲?”
“我看是这样,宝贝儿,”奥默先生说,“我现在顺过气来了,该给年轻学生量尺寸了。请进店铺吧,科波菲尔少爷。”
我遵嘱走在奥默先生前面。他给我看了一卷衣料,说那是高级货,给自己的父母服丧用再合适不过,然后量了我的各种尺寸,并记在了一个本子上。他在记尺寸时,还让我看看他店铺里的货物,告诉我说哪些式样是“刚流行的”,哪些是“刚过时的”。
“我们在
这方面常常赔进不少钱,”奥默先生说,“可是式样如同人一样,流行式样来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为什么来,怎么个来法。而式样过时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时,为什么过时,怎么个过时法。在我看来,如果您用这样的观点来看问题的话,一切的一切都像人生。”
我悲痛欲绝,无法讨论这个问题,其实不管在什么情形之下,这都是超出我的理解力的问题。奥默先生把我带回到客厅,他一路上呼吸吃力。
一扇门的后面有一段陡峭的台阶,他这时冲着台阶下面大声喊:“把茶和黄油面包拿来!”那两样东西过了一段时间才用盘子端了上来,原来是专为我准备的。这期间,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着心事,还听到房间里穿针引线的声音和院落对面锤子敲打出的音调。
“我一直就认识您,”奥默先生端详了我一会儿之后说,其间我没怎么去留意那份早餐(因为黑色的东西弄得我胃口全无),“我很早以前就认识您了,年轻的朋友。”
“是吗,先生?”
“从您出生的时候起,”奥默先生说,“我还可以说在那之前。我认识您之前,就认识您父亲了。他身高五英尺九英寸半,坟地长二十英尺,宽五英尺。”
“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声音从院落那边传了过来。
“他那块二十英尺长、五英尺宽的面积,虽说他只用了其中一小部分,”奥默先生说着,态度爽朗,“那是他的要求还是您母亲吩咐的,我记不清了。”
“您知道小弟弟怎么样了吗,先生?”我问。
奥默先生摇了摇头。
“咚——嗒嗒,咚——嗒嗒,咚——嗒嗒。”
“他在他母亲的怀里待着呢,”他说。
“哦,可怜的小家伙!他也死了吗?”
“无能为力的事,别去想了,”奥默先生说,“是啊,可怜的婴儿也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的伤口重新裂开了。我撇下那份几乎没有尝过的早餐,走到小房间一角的另一张桌子边,把头伏在上面。明妮赶紧把上面的东西拿走,以免我的泪水弄脏了摆在上面的孝服。她是个相貌俊秀、性情友善的姑娘,动作轻柔地把我的头发从盖住眼睛的地方撩开,可是,她的活儿已经快要完工了,而且完成得正是时候,所以兴高采烈,心情和我大相径庭。
紧接着,锤子击打的声音停止了,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小伙儿穿过院落进了房间。他手里抡了柄铁锤,嘴里衔满了小钉子,所以开口说话之前他得先把钉子取出来。
“喂,乔兰姆!”奥默先生说,“你进展得怎么样?”
“很顺利,”乔兰姆说,“完成了,先生。”
明妮有点儿脸红了,另外两个女孩相互对着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