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番外:李宸宁07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
  进入梦乡的前一秒,我又一次听见了横渠四句。
  次日天光大亮,我是在萧云镜的床上醒来的。
  察觉到自己昨夜宿在了萧云镜的屋子里,我猛地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为皇太女,这世上觊觎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
  所以自我开始跟着云麾将军习武起,我便练就了即使睡着,意识却依旧机警的本事。
  除了在我自己的卧房和母后怀里外,我从不会睡得这般沉。
  可此刻我醒来时,萧云镜已不在屋内。
  我甚至连他何时醒的,何时出去的,都不知道。
  我沉着眉,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在萧云镜的床榻上睡得这般安心。
  明明我们才认识了半个多月。
  根本算不上可以交付身心的至交好友。
  我扶了扶额。
  一定是昨夜聊得太久了。
  我太累了,这才睡的沉了些!
  我下了床,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仍旧十分规整,便也没有换衣,打算出门洗把脸就去吃饭。
  没想到还没推开门,门便被萧云镜从外面打开了。
  他一手端着热水盆,一手端着早饭,进了屋子。
  见他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醒这么早,也不叫醒我?你身上有伤,该我去帮你打饭打水才对!”
  “我虚长你两岁,你称呼我一句兄台,就当我是你半个兄长吧!既然是你的兄长,自然该我照顾你!”
  陆云镜笑着看向我,语气温柔,如同三月春风。
  我会心一笑。
  看来在男人面前适当卖惨还是有大用的!
  接下来的几日,我日日待在萧云镜的屋子里,与他对弈,与他谈天说地,与他一同作画、练字。
  只是没有再留宿了。
  眼见时机差不多了。
  我觉得,我该用半夏教我的第三个法子了。
  第三个法子,就是直接对自己喜欢的男人说一句“我喜欢你”,向他表露自己的心意。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正立在书案旁低头为我研磨的萧云镜,他的侧脸轮廓极其流畅,鼻梁高挺,唇峰明显,光是看一眼,便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萧云镜,我喜欢你!”
  萧云镜研磨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我,整个人如同被人定住了穴位,没了反应。
  见他没有回答,我皱了皱眉,又一次开了口:“萧云镜,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到想把你娶回家!”
  “啪嗒——”一声,萧云镜手中的研墨石摔在了地上,他惊愕地看着我,眼中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便大步离开了书房。
  望着萧云镜的背影。
  我鼻头一酸,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因为我觉得委屈!
  我可是皇上!
  堂堂一国之君,在这穷乡僻壤低三下气地讨好一个男人,讨好了快一个月,还是半点回应没有。
  这让我怎么能不觉得委屈?
  我简直是委屈他爹给委屈他儿开门,委屈到家了!
  可我终究没有让自己眼里的眼泪掉下来。
  因为我是皇帝!
  我是皇帝!
  是大燕国身份最尊贵的人!
  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得不到萧云镜也就算了,可我是皇帝啊!
  皇帝不就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吗?
  这个念头刚从我脑海升起,我突然打了个激灵。
  因为我发现,我与父皇其实是一类人,性格是一样的霸道专横,我的骨子里也同样流着偏执的血。
  而且在这一刻,我也突然开始理解当初的父皇了。
  在母后眼里,她在京中谨小慎微,在药王谷苦苦经营,可还是被父皇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了命运。
  可在父皇眼里,他当初处置的不过是一个官家女,处置了便处置了。
  他后来看上的也不过是一个采药女,看上了,便想要得到,是当皇帝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因为皇帝,手握皇权,有肆意任为的资本!
  我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萧云镜让我感到委屈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他直接绑了,塞进我的后宫。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就是我的帝夫!
  除了我,这世间任何女子,包括男子,全都不许染指萧云镜!
  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玩物!
  我甚至连怎么把他绑在床上怎么欺负都想好了。
  可当暗卫闪身进了书房,我看着那块掉在地上的研磨石,静静地站在书案旁,站了许久,最终什么命令也没下。
  我是皇帝,手中握着能让无数人赴死的权力,一句话,便能轻易改写一个人的一生。
  这是不错,但我的权力不该用在这些地方。
  我也不想与萧云镜做一对怨偶。
  重蹈父皇与母后的覆辙。
  于是当天我便收拾了行囊,打算下山去。
  这世上的男人多的是,一个不成,还有十个百个,成千上万个!
  总有一天,我李宸宁能找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
  他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身为男人的尊严,放弃权势,放弃家族,只做我李宸宁的帝夫!
  我背着行囊,暗无声息地穿过白鹿书院的竹林小道。
  打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白鹿书院。
  连告别,都不必了。
  没想到刚走进竹林,就听见有学生在竹林里议论萧云镜。
  当学生的,在背后议论师长,是大不敬!
  我给了暗卫一个眼神,想让暗卫给那几个学生一点教训,就听见一个学生说:“我觉得咱们的萧夫子有龙阳之好!”
  “陆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这都是有根据的!你们没发现这段时间,萧夫人和那位木公子一直是同吃同住的吗?”
  “好像……还真是!有一回我还看见萧夫子牵着木公子的手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走路的!”
  “萧夫子说木公子是他的朋友,这才把他带到白鹿书院,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这个木公子肯定是萧夫子的相好,萧夫子铁定有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
  什么龙阳之好?
  我沉下脸,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男装打扮。
  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这三个月以来,我日日都做男装打扮。
  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没遇见我的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