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番外:李宸宁01

我叫李宸宁。
  是大燕国第一个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女的公主。
  七岁那年,父皇骤然离世。
  我奉着父皇的遗诏,登基称帝,成为大燕国第一任女帝。
  事发突然,我甚至来不及难过,就被堆成山的奏章淹没。
  但好在,父皇从小就对我格外看重,一直把我当成储君培养,给我请了最好的辅政大臣做老师。
  别的女孩还在学琴棋书画时,我便要将历朝历代的政史背到滚瓜烂熟,策论文章、骑射武艺都有专人教导。
  所以即便继位比预想之中的早了许多许多年,我也并未手足无措。
  按照父皇和张首辅教导我的为君之道,我开始认认真真地当起一个皇帝了。
  母后垂帘听政,从旁协助,替我清除了不少逆党,还将大燕国的军权牢牢把控在我手中。
  为此,她背负了许多骂名。
  我问母后可曾后悔。
  母后闻言只是笑笑:“挨几句骂算得了什么?骂你的人之所以骂你,不是你不好,不是你有错,而是他们打不了你、伤不到你,只能骂骂你过过嘴瘾。”
  “所以,何必在意那些嘴贱的人?”
  我听后觉得很有道理。
  父皇过世后不久,皇祖母也过世了,母后搬去了慈宁宫。
  裴大人、季太医和崔家舅舅时常担心母后孤独,常去慈宁宫陪她,但母后说她一点也不孤独,谢绝了裴大人、季太医和崔家舅舅的探望。
  我忍不住问母后:“父皇不在了,您一个人真的不会觉得孤单吗?”
  “母后有宁宁陪着,怎么会觉得孤单?”
  母后揽着我,如同儿时一样。
  我看她发间突然有了几根白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父皇离世后,母亲虽未在我面前流过眼泪,但父皇离世的前一年,母亲夜夜在御书房待到深夜。
  大多时候,她都是在帮我处理奏章。
  但有几次我深夜去御书房,发现她正对着手中的折子发呆,而那份奏折上面有父皇亲笔写下的批红。
  我想母后也是想念父皇的。
  毕竟在我眼中,父皇与母后恩爱非常,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可后来季太医无意间同我提起母后在药王谷的事情,我才知道母后与父皇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恩爱。
  母后曾是太傅家的嫡长女,在京中素有美名。
  本该择一位门当户对的官家子弟与之成亲,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可却遭人陷害,意外与父皇有了牵扯。
  而当时的父皇并不喜欢母后。
  不喜欢母后算了,还一气之下把母后赶出了京城,让母后饱受折磨与苦难。
  再然后,又遇见了母后,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强取豪夺,将能使用的招数全都使上了,这才如愿将母后拐入后宫,纳为后妃。
  得知这些事情,我震惊不已,甚至难以接受。
  因为从我记事起,母后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一句关于父皇的坏话。
  她总是说父皇是一个好皇帝,还说父皇疼我爱我,是一个好父亲,让我也要敬爱自己的父亲。
  以至于,我还以为母后与父皇是一对伉俪情深的佳偶。
  没想到,竟是一对怨偶。
  得知这件事,我来到供奉着父皇排位的太庙,抱着父皇的牌位,想要给他两巴掌。
  因为比起父皇,我更在意母后。
  有了娘,才有了我。
  我会永远无条件地偏向我的母后。
  可抱着父皇的牌位,我扬在半空中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因为父皇是为了救母后才死的。
  父皇或许是真的对不起母后。
  但他也是真的爱母后。
  所以才会豁出性命救下母后。
  而我想,母后应该也不恨父皇了吧。
  父皇死后,母后没有当场把父皇的尸骨烧成骨灰,而是拖着那么大的一口棺材一路从汉州回到京城,还用了密药将父皇的尸骨保存完好,应该是……早已放下了过往的恩怨。
  既然放下了过往的恩怨,那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母后。
  看着母后因操劳过度而生出的许多白发,我迫切地想要快点长大,早些从母后手中接过身为国君的重任,让她少操一些心。
  为此,我还经常召见裴大人、季太医和崔家舅舅,让他们在母后闲暇之余多花些心思讨母后欢心。
  裴大人写了不少赞扬母后的诗词,辞藻华丽,字字珠玑。
  可母后看完之后,只赞扬了一句“裴大人才华横溢”,就没有下文了。
  季太医搜罗了不少古医书赠予母后,母后看见那些医书很是欢喜,拉着季太医研究了数月如何免疫天花,待琢磨出来法子后,便命季太医与白芷太医一同出宫,去民间推行免疫天花之法。
  季太医走后,京中就只剩崔家舅舅了。
  崔家舅舅倒是能干,问我要了一笔钱款后,就在后宫之中给母后造了一座流水亭。
  亭子建在水上。
  水被设置机关运上亭子最上方后,又从亭子上流淌而下,以此循环往复,经久不歇,躺在亭子里,无论是再热的天,都只能感受到凉爽。
  母后最怕热,所以看见这个流水亭后十分满意,入夏之后每日都在流水亭里午歇。
  我以为这次崔家舅舅总算是讨到了母后的欢心。
  没想到流水亭盖好的第二日,母后也把崔家舅舅安排出了京,让他在每个州县都建一座流水亭,供百姓们夏日避暑。
  我以为,母后是不喜欢这些旧人,便在宫外收罗了一些新人。
  有钰儿在西北挑选的英勇武将,有?儿在江南遇见的文弱书生,还有我特意托人收罗的能歌善舞的男伶。
  结果刚把这些人送进宫,就被母后给揍了。
  我挨了好几个板子,三天没下来床。
  那是母后第一次动手打我,夜深人静时,我自己一个人趴在寝殿的枕头上,忍不住偷偷掉了两个眼泪珠。
  半夏安慰我:“哪有孩子不挨娘亲的打?陛下别往心里去,太后娘娘还是心疼陛下的,这不,亲自调了不少淤血化肿的药膏,让奴婢拿来给陛下。”
  我看了一眼那药膏,闷闷道:“我一定是第一个已经当皇帝了,还被自己母后追着打的皇上!”
  疼不疼的,都是其次,主要是太丢人了!
  “你不是第一个,你父皇登基后,也被你皇祖母打过。”
  母后从半夏手中接过药膏,亲自为我上了药。
  我回头看向母后,忍不住撇了撇嘴:“母后,朕做这些,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这世上能让人开心的事情,并不只有男欢女爱。”
  母后打断我的话,认真同我说道:“如今哀家成了太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光是享受这些锦衣玉食生活就足够哀家开心的了!”
  “皇上不许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好好当你的皇帝。不许再给哀家寻这些人!将来,更不许给自己寻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