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进宫前的心上人。
大概是有所感应,楼下的男子蓦然抬起头,朝阮贵人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相撞。
男子眼底的错愕和欣喜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撞进阮贵人的眼底。
她指尖微颤,下意识便用团扇挡住了自己的脸,同一旁的宫婢吩咐道:“我们回去吧!”
“是,夫人!”
宫婢扶起阮贵人,两人从二楼走了下来,直往茶楼大门去。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讲到了最精彩处,堂下骤然爆出一阵叫喊声。
阮贵人本就心神不宁,又被这叫喊声吓了一跳,一个没注意,踩空了一个台阶,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地上栽去。
“夫人!”
宫婢惊呼一声,伸手去拽阮贵人的衣袖。
可另一只手却横空穿过,比她更快、更稳地扶住了阮贵人。
阮贵人垂眸看着那只托住自己胳膊的手,手指细长,拇指与食指间有常年握笔的薄茧。
即使不用抬眼去看,阮贵人也知道扶住自己的究竟是谁。
她低着头,站稳身体后将冯成业的手轻轻甩开,连句谢谢也没说,转身便往茶楼外走。
看着她毫无留念的背影,冯成业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早已有了云泥之别,他不该再去打扰,可亲眼见到自己朝思暮想整整六年的人,他还是没忍住唤了一声:“阮阮!”
很轻很低的声音,按理说该被茶楼嘈杂的环境淹没,可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字还是无比清晰地落入了阮贵人的耳中。
她脚步一顿,定在了原地。
眼睛里似有什么要夺眶而出,心脏也被酸涩包裹、吞噬、腐蚀。
阮贵人盯着自己的脚尖,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不争气。
恨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能忘掉冯成业!
恨自己因为冯成业的一句呼唤,就轻易停下了脚步!
“阮阮,你今日怎么来茶楼了?”
见阮贵人停下脚步,冯成业连忙走上前,立在阮贵人身侧,问出了这些年他一直想问的话:“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阮贵人将眼眶里的泪意尽数憋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冷眼看向冯成业:“锦衣玉食,恩宠无数,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听见那句“恩宠无数”,冯成业眯了眯眼。
他在京中这些年,也时常听闻一些宫里的消息,据说皇上与如今的沈皇后十分相爱,甚至为了她遣散大半后宫妃嫔,只专宠她一人。
当时听见同僚议论这些,他还对那位沈皇后甚是反感。
反感她宠冠六宫。
因为皇后宠冠六宫,自然会夺走其他妃嫔的恩宠。
阮阮得不到皇上的恩宠,在宫中,必定会受尽冷落。
他还听说,在后宫里无宠、失宠的妃嫔,每日过的日子还不如那些宫婢。
所以这些年,他总是时常担忧阮阮在宫里的情况。
可他却又不敢冒然托人打探后宫的消息。
害怕自己打扰了阮阮。
毕竟当初入宫是阮阮自己的选择。
此刻听见这句“恩宠无数”,冯成业压在心底的那些担忧与挂念,也尽数散去。
他笑着看向阮贵人:“既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
阮贵人心底漫上一阵苦涩,她出宫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撞见冯成业,她还以为他们无缘无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今日竟在茶楼遇上了。
说书先生站在台上将着梁祝的故事,说到梁山伯到祝英台家里提亲被赶出来的桥段,台下听客听得愤愤不平。
这个老套的故事,阮贵人听了很多遍,可每每听见这个桥段,她都有种想要潸然泪下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祝英台看见梁山伯被自己的父亲赶出家门时,有没有掉眼泪。
她只知道,亲眼看见冯成业被自己的父亲扫地出门时,她哭的不能自已。
可后来,没多久,她就看见冯成业骑在高头大马上,将别的女子迎进了冯家。
自她与冯成业相识,她便知道他们之间困难种种。
但她没想到的是,先放弃的人会是冯成业。
看见他迎娶其他女人的那一幕,她心如刀绞,最终失魂落魄地回了阮家,乖乖听父亲的话进了宫,为阮家谋前程。
如今再想起过往种种,阮贵人才发现,原来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没有释怀。
她冷眼瞧着冯成业,口中的话没有任何温度:“六年前,你我便已分道扬镳。我享我的富贵荣华与恩宠,冯公子过自己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好日子,你我再见面,就该当互不认识!”
“是该当互不认识的……”
冯成业眼中闪过一抹落寞,他垂下头:“毕竟,你我如今身份悬殊,我见到你,该跪安才是。”
说着,冯成业撩起衣袍作势要跪。
阮贵人眼睫颤了颤,厉声呵斥:“不必了!”
冯成业动作一僵,弯曲的膝盖僵在半空中。
阮贵人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越来越厉害,她一刻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抬腿便往门外走。
可身后却再次响起冯成业喃喃自语的声音。
“我没娶妻也没生子。这辈子,我应该永远都没机会过上妻妾成群儿孙满堂的好日子了!”
一句话,令阮贵人再次停下脚步。
她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冯成业在撒谎。
他娶妻那日,她也在现场,怎么可能有假?
“你站这儿干什么?没看见挡着路了?”
从茶楼外进来的人见阮贵人杵在门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阮贵人的宫婢立刻挡在阮贵人面前:“不得对我家夫人无礼!”
“无妨。”
阮贵人回过神,拉了拉挡在自己面前的宫婢:“我们走吧!”
她没有回头,带着自己宫婢直接离开了茶楼。
沈璃玉到了百草阁后,就让晴云去查账去了。
她同虞贤妃一起坐在雅间内,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阮贵人。
可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时辰,阮贵人就回来了。
“你不是去听说书先生说书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虞贤妃见阮贵人的手中空空荡荡,又问:“话本呢?也没买?”
“没意思,就先回来了。”
阮贵人随口应付了一句,就在茶桌旁坐下。
沈璃玉见阮贵人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像是遇见了什么人一样,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她想起阮贵人同她讲的她不愿出宫的理由,问道:“你这是……遇见你进宫前的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