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贺兰枝离世

贺兰枝是那天后半夜走的。
  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眼睛也没闭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程时花接到消息赶到卫生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扑到床前哭了两嗓子,然后就站在走廊里,开始给杜满仓打电话。
  “娘没了!你赶紧过来!叫上你哥你弟,把人都喊齐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满仓是半个小时后到的,身后跟着他两个弟弟,一个个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几个人在走廊里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漏出来的几个词,让路过的小护士听得直皱眉头。
  “顾家那个大的是少校了……我听人说的,军区里都传开了……”
  “那抚恤金得管他要啊!他是程家的种,程家老太太死了,他当孙子的不出钱谁出钱?”
  “娘养了他那么多年,虽然没养好,可到底把他从那么小拉扯到那么大。这恩情他能不认?”
  程时玮是在当天中午赶到卫生院的。他那条瘸腿走不快,从旅馆到卫生院不到两里地,他走了快四十分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贺兰枝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上了,程时花坐在床边,一看见他就哭天抢地地扑了上来。
  “时玮啊!娘没了!你可算来了!你得给娘做主啊!”
  程时玮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站稳了。他看着白布下那个瘦小的轮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老太太,做了他一辈子的娘,也压了他一辈子。她临终前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当天下午,程时花就张罗着在程家老宅搭了灵堂。说是灵堂,其实就是把堂屋收拾了一下,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个牌位,点两根白蜡烛,就算是给贺兰枝送行了。村里人来看了两眼,上了柱香就走了,没几个人多留。程家这些年败了,早不是当年那个在牛家洼能挺直腰板说话的程家了。
  可程时花不在乎这个。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时玮,你过来。”她把程时玮拉到里屋,把门掩上,压着嗓子说,“娘这次没了,丧事要花钱吧?卫生院那头的药费还欠着吧?棺材、酒席、请人抬棺,哪样不要钱?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满仓腿不好干不了重活,我那点零工钱连吃饭都紧巴。这钱从哪出?”
  程时玮沉默了一会儿:“我手里还有几百块钱,先拿去用。不够的再想办法。”
  “几百块钱顶个屁用!”程时花压着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急火,“光棺材就得大几百!酒席摆下来少说也得千把块!你当这是十几年前呢?几桌豆腐饭就能打发人?再说了,娘活着的时候最疼烁儿,烁儿现在当了大官,一个月工资好几百,出点丧葬费怎么了?天经地义!”
  程时玮皱了下眉:“烁儿跟程家……没什么关系了。沈知娴那边已经说了,往后程家的事别再找他们。”
  “放屁!”程时花猛地拔高了嗓门,随即意识到不合适,又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尖刻一点没减,“什么叫没关系?他是程家的种!他爸是程时玮,你!就算他户口迁走了,他骨子里流的还是程家的血!娘把他拉扯那么大,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如今娘死了他连面都不露,这说得过去吗?村里人怎么看的?大院里那些长舌妇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