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猛地一僵

顾烁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不会。”顾既白替他回答了，“因为你是沈知娴养大的。你妈教你的那些东西，比血里的东西重。你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知道怎么当兵，怎么打仗，怎么护着老百姓，怎么对得起身上那身军装。这些东西跟血缘没有关系，是我和你妈一点一点教你的，是你自己一天一天学出来的。”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指了指这个四合院，指了指屋里挂着的全家福。
　　“你是顾家的人。不是因为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是因为你在这儿长大。因为你叫沈知娴一声妈，叫她叫了二十多年。因为你喊我一声爸，喊得心甘情愿。因为你护着念安和子安，护得像亲哥哥一样。因为你在部队里给家里写信，信的开头永远都是‘爸妈’，信里第一句话永远是问我们身体好不好。因为你每次回来，不管多晚，都要先到院子里转一圈，看看那棵树还在不在。”
　　顾既白的语气一直很平，到最后才带了一点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起伏。
　　“家是什么？家是养出来的，守出来的，惦记出来的。血脉是老天爷给的，可家人是自己选的。你是我顾既白选的儿子，是沈知娴养的儿子，是你弟妹们认的哥哥。这比什么血缘都重。”
　　顾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沈知娴这时候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很多年前在合城那个漏风的出租屋里哄他睡觉时一样。
　　“烁儿，你的身世这件事，妈知道真相之后，确实很难过。妈难过的不是你是谁生的。妈难过的是，你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委屈，妈没能早点把你从程家带出来。”
　　顾烁终于抬起头，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母亲。
　　“可这些都过去了。”沈知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你受了苦，可你也长大了。你现在是顶天立地的军人，是有担当的男人。你问血缘，那妈就告诉你，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了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的样子，是你自己挣来的。”
　　她站起来，把顾烁从椅子上拉起来，像很多年前拉着他从牛家洼走出来那天一样。
　　“这里是你家。永远都是。”
　　顾烁看着她，看着顾既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沈知娴轻轻抱了一下，又转头看了顾既白一眼。顾既白朝他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底有一种很深的、不动声色的东西。
　　那天晚上，念安和苗子安也从各自的地方赶了回来。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了一顿很简单的晚饭。谁都没有再提牛家洼的事。顾烁吃完了饭，主动帮念安收了碗，又把苗子安从医院里带回来的药盒子码进柜子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遍。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下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和几盏昏黄的灯笼。顾烁坐在廊下，翻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部队通知。顾既白从书房里出来，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把一件军大衣搭在他肩上。
　　“明天归队？”他问。
　　“嗯，早上六点走。”
　　“好好干。别给顾家丢人。”
　　顾烁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确实是在笑。“放心，爸。”
　　顾既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屋。顾烁坐在廊下，裹着那件还带着父亲体温的军大衣，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他想，等明年开春，这棵树还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