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嫡庶

贾母沉默不语。

贾玖在边上听了半晌,心中暗暗着急。就怕贾母到现在还存着兄终弟及的念头,当下忍不住道:“三位大人,关于此事,民女知道一点。不知道能否为大人解惑。”

那礼部官员抬眼看了贾玖一眼,认出这位是胆敢对着王子腾挥拳头的最近京师里面的风云人物,当下微微沉吟便道:“哦?愿闻其详。”

他已经认出了贾玖,虽然说按照礼仪,即便贾玖是官家小姐,只要他身上没有功名、没有爵位、没有封号,他就必须跪在地上搭话。可是这会儿,这三位官员并没有这个意思纠正贾玖的错误。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贾玖与王子腾的旷世之战。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跟王子腾这样领兵出来的将领打个平手,众人的反应不会是:

我擦。这个丫头片子好生厉害!

而是:

我擦!王子腾怎么可能这么没用?难不成他的武功都是吹出来的?他的功劳都是别人的?

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贾玖的拳头有多可怕。

问题是,这位礼部主事也好,这位户部主事也好,都没有这个资格参加梁相家里举办的簪花会。而真正参加过梁相家的簪花会、围观了贾玖跟王子腾的武斗的人,不是别人,正好是跟他们一并来的京兆尹。

京兆尹可是悚了贾玖,所以在这一路上都反复叮咛两位同僚,莫要得罪了这个小娃娃,实在不行,我们回来再说。但是不要当面得罪了他。

这两位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选择了听从京兆尹的建议,当然他们愿意听从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了贾玖,而是因为他们尊重京兆尹的官位比他们高。

贾玖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福了一福,道:“回大人,其实在我二哥哥上面。父亲与先头母亲也有一子,便是我先头的大哥哥。父亲与先头母亲成婚多年,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爱如珍宝的。好容易养到十六七岁,正要议亲的年纪。大哥哥突然坠了马,然后在家里养了好几个月都没有养好,过世了。这件事情,之前京兆尹在调查我们家的奴才的时候,其实已经记录在案了。”

京兆尹点点头,道:“确有其事。”

贾玖道:“先头大哥哥去世之时,父亲跟先头母亲已经成婚二十余载,莫要说父亲,就是先头母亲也年过四十。那个时候,先头母亲也认为自己不会生养了,这才请了官媒,为父亲纳了两位小家碧玉。一位是秀才的女儿,一位是农家女。这虽然今日父亲不在家中,可是东府的大伯父和珍大哥哥却在。我们家的册子虽然拿不出来,但是东府的册子上应该有记录。”

户部主事也道:“如果贾将军真的是请了官媒的,那么在京兆尹也应该有相应的记录才对。回去以后,一看便知。”

贾玖又道:“说起来也是意外之喜,这两位姨娘进门的不久,先头母亲也有了身子,并且于四十三岁高龄生下了我的二哥。据说先头母亲怀了身子的时候,父亲根本不敢相信,还特地三番五次地请太医过府。就是先头母亲生产的时候,还特地请了宫里的医女。关于此事,太医院应该有相应的记录。”

礼部主事点点头,道:“如果事情属实,那么太医院的确有相关的记录。那么你跟你的弟弟呢?”

贾玖一愣。以庶为嫡不是讲的都是男子么?怎么扯上他了?

正在措辞间,却听见门口有人接口道:“诸位大人,老婆子是我们老爷继室的陪房,跟着我们太太一起进门的。关于我们姑娘的出身,老婆子可以证明。”

京兆尹道:“你?你如何证明?”

只见王善保家的在门外磕了个头,道:“当日我们太太跟姨奶奶一起怀了孩子、一起生产,而且两人都是难产。我们太太是活下来了,可是那位姨奶奶却没了。当日产房里面乱糟糟的,等我们太太醒来,我们姑娘已经被抱走了。只是我们姑娘跟我们太太一样,这脖子后面长着一颗痣,平日里被头发挡着看不见,可无论是位置还是颜色都是一模一样的。据说我们太太的母亲身上也有这么一颗痣。可怜我们姑娘,明明是我们太太的亲生女儿。却被当成了庶女。老婆子还请诸位大人给我们太太做主!”

京兆尹一听,当下就来了兴致了:“哦?这么说来,你们之前也以为你们姑娘不是你太太生的,直到后来才知道的。是这样么?”

王善保家的道:“回大人,是的。我们姑娘一直被养在老太太跟前的,原先的那个奶嬷嬷也厉害,轻易不会让我们姑娘来给我们太太请安,也从来不曾让我们太太跟我们姑娘好好说话。还是我们太太病了之后,姑娘天天来侍疾,经常累得一身的汗。老婆子是伺候我们姑娘更衣的时候才明白过来的。”

王善保家的很清楚,如今的邢夫人可不能没有人照顾。即便他这个老嬷嬷忠心,可是没有上面的主子照拂是不成的。而且,如果邢夫人变回那个没有生养过的大太太。那么等邢夫人一过世,他这个陪房就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了。所以,无论是贾玖还是贾琮,既然已经记在邢夫人的名下,他们就是邢夫人亲生的。哪怕之前是假的。他也要让此事变成真的。而且很走运的时候,贾玖的脖子上还真的有跟邢夫人一模一样的痣,更是让王善保家的心中多了一点底气。

王善保家的道:“诸位大人,我们太太可怜,打进了门就被二太太压着,两次生产都是被人冲撞了,导致早产。这宅子里每一个人都没少笑话我们太太。可有了我们姑娘的事儿在先。我们也不确定我们太太是不是中了人家的手脚。还请诸位大人帮帮忙,为我们太太主持公道。”

这就是王善保家的聪明的地方,话只说一半,却让别人自己查。

户部主事这时候才道:“这么说来,你们太太还真的怀过两次孩子?还都难产了?”

王善保家的道:“是的。落地而亡的孩子不能进祖坟,只能另外择地安葬。这件事情。是让老婆子的儿子去办的。如果需要,老婆子可以亲自带路。”

王善保家的的确有这个底气。这个坟茔也是现成的。他是邢夫人的陪房,跟着邢夫人进了这荣国府,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也在荣国府里婚嫁,就是孙子孙女和外孙外孙女都有一大群。他的儿女多、子孙多。自然这夭折掉了孩子自然也不少。巧的是,贾玖出生的时候,他正好夭折了一个孙子,而去年,他的孙媳妇又硬生生地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这两个孩子正好都埋在一处。而且按照习俗,没取名的孩子是没有墓碑的,没有人专门去找,还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