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谁立了首功

皇帝垂首低头,默然不语,未曾再出言辩驳半句。

他心中并不认同太奶的这番说辞,当年他执意对苏轻鸢许下一生相伴、忠贞不二的誓言时,朝堂内外、宫中众人便皆是这般论调,纷纷劝他广纳妃嫔,可他从始至终冷眼置之,断然拒绝了所有说辞与劝谏,初心从未更改。

他既然已经立下天道誓言,便早已做好了一条路走到黑的打算,无论前路荆棘丛生、变数万千,都绝不会回头,见眼前再无其他琐事缠身,他当即躬身告辞,转身离去。

走出殿外之后,他第一时间便遣人传信,特意告知苏轻鸢,今夜宫中设宴,专为庆贺立飞入宫,诚挚邀请她到场赴宴。

皇帝心底其实全然不希望苏轻鸢前来赴宴。

他生怕苏轻鸢在宴席上与众人再起争执、再生事端,届时朝野动荡、群臣哗然,最为难堪、左右为难的便是他这个当朝天子。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传信之人带回了答复,苏轻鸢直言会准时出席今夜的宫廷宴会。

这个答复瞬间让皇帝心头一紧,紧绷的神经骤然悬了起来,满心皆是不安与忐忑。

片刻之后,谨身殿内朝堂议事正式开启。

黄有道虽此投敌叛变被连降三级官职,但核心实权并未被大幅削弱,仅是品级待遇下调,依旧稳居副宰相之位,执掌内阁核心事务。

皇帝此举意在安抚朝堂之中依附黄有道的一众势力,不敢将其彻底打压殆尽,以免朝堂势力失衡、引发朝局动荡。

自黄有道被贬之后,朝堂宰相之位便一直悬空空缺,皇帝迟迟未曾补选新人,这也就意味着,当朝宰相孟尝雍之下,副手依旧是被贬的黄有道。

故而即便身遭贬谪,黄有道依旧拥有参与内阁核心议事的资格,稳居朝堂核心圈层。

他从未因昔日投降敌军、被贬黜官职的丑闻心生半分羞愧与愧疚,此刻依旧昂首挺胸、气度张扬,大剌剌地端坐在交椅之上,时不时侧身与身旁文武官员闲谈说笑,姿态松弛自若,仿佛此前的种种过错与屈辱从未发生在他身上一般。

今日谨身殿议事的核心议题,便是朝堂论功行赏,核定此次抵御多国联军的有功之人,这份嘉奖名单,全程由孟尝雍主持拟定、审核报备。

嘉奖名单之首,赫然列着苏轻鸢的名字,将其定为此次护国安邦、击退外敌的首功之人。

此次多国联军压境,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是苏轻鸢孤身出面,以无上实力震慑群雄、劝退诸国联军,护下了大雍山河社稷。

慕容飞云彼时虽也亲临战场、立于阵前,全程目睹了整场对峙的经过,可两军自始至终未曾兵刃相接、正面厮杀。

不仅如此,敌军统领天火圣君更是主动将自己的专属坐骑赠予苏轻鸢,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双方交好议和、平和收场。

可世人皆为凡躯肉眼,无半分修真修为,根本无从窥见天际之上、无形之中的惊天博弈。

无人知晓,苏轻鸢仅凭一眼神识锁定,便禁锢了天际高空的五级妖兽黑煞秃鹫,令这头凶名赫赫的化神境妖兽僵滞半空、动弹不得,分毫无法肆虐。

无人察觉,苏轻鸢仅凭一身内敛灵力,便死死压制住天火圣君的周身修为,逼得这位化神境初期的大能强者,将一身磅礴灵力尽数收敛藏匿于丹田体内,不敢外泄半分,更不敢轻易催动法术、妄动杀心。

天火圣君亲身领教过苏轻鸢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心知自己与对方差距悬殊、高下立判,根本无半分抗衡之力。

正因如此,他才对苏轻鸢唯命是从、不敢有半分违逆,不仅主动赔付了海量灵石作为赔罪之资,更是将自己征战多年、相伴左右的五级灵兽坐骑黑角龙拱手相送,只求平息苏轻鸢的怒意,保全自身与麾下众人性命。

这般暗流汹涌、以绝对实力碾压的生死对峙,外人全然无从知晓,只看到两军无战、平和收场的表象。

孟尝雍拟定功劳之时,便以“劝退敌军”定义苏轻鸢的功绩,这是他亲眼所见的直观事实,皇帝对此也全然认可。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定,是苏轻鸢孤身出面,劝退了来势汹汹的多国联军,而非正面击溃敌军。

可这场看似平和的战事落幕,始终萦绕着层层诡异,让皇帝与孟尝雍心中都充满疑虑与不安。

全程对峙之中,苏轻鸢自始至终未曾开口一言,敌军众人亦是静默无声,双方遥遥相对、静默伫立,一场足以覆灭大雍王朝的灭国之战,便这般莫名消解、悄然落幕。

正因全程无凭无据、无迹可寻,将首功全然归于苏轻鸢一身,孟尝雍心中极不踏实,毕竟军功核定向来讲究实打实的证据,无实证傍身的功劳,终究难以服众。

皇帝心中的疑虑与不安,更是远超孟尝雍。

他心底始终暗自揣测,或许并非是苏轻鸢劝退敌军,而是慕容世家强者现身,以顶尖修为震慑了天火圣君一众强敌,才逼得诸国联军无奈撤兵。

这个猜测,是他最能接受、也最合乎情理的解释。

慕容家身为大雍顶尖镇国修真家族,底蕴深不可测,不仅有慕容太奶这般化神境初期的顶尖强者坐镇,更有一位曾达化神巅峰、只因冲击炼虚境失利导致境界跌落的绝代高人,稳居家族定海神针之位。

除此之外,慕容家此次还携四位半步化神境强者、数位元婴后期巅峰的顶尖修士一同现身助阵。

纵然这般战力依旧略逊于多国联军,可慕容世家传承千载、威名赫赫,底蕴与威压足以震慑八方群雄。

皇帝心底笃定,正是慕容世家这般庞大的威压,才是逼退敌军的核心缘由。

只是这番猜测终究无凭无据,他也不便当众言说,生怕无端委屈、寒了苏轻鸢的心。

就在皇帝暗自思忖、朝堂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黄有道骤然开口,一语道破了皇帝与孟尝雍心中所有的疑虑与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