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以,你应该去『插』队。”母亲用不容置否的语气说出了决定。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可我不会在这哭的。
这时,凌玲端着一杯水走出来,看到这情景,把杯子往我面前一墩:“我妈跟你说话那!”
我问母亲:“我『奶』『奶』怎么办?”
母亲皱起眉头:“你『奶』『奶』身体不是挺好吗?”
凌玲又接上一句:“就是,每天给人家叫电话,跑得可来劲儿了!”
我直着眼睛,心中腾起一股怒火。
母亲又说:“这是咱们自己家的事,你怎么老把外人扯进来?再说我看老太太几年之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顶了一句:“那你们也不能欺负她!”
凌玲冲我喊起来:“谁欺负她了?你敢这么跟我妈说话?”
我也毫不示弱:“那你怎么说我『奶』『奶』?”
“说了,怎么啦?”
“我不允许!”
凌玲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你滚!你滚!滚出我们家!”
我站起身,推开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母亲在背后厉声喝道,“谁把你惯成这样的?我是看在你是她带大的缘故上,才让你和她住在一起的!怎么,你现在眼里除了你『奶』『奶』,别人都不要了吗?转过脸来!”
我面对着门站着,一动不动。
“听见没有,转过脸来!”
我还是不动。
母亲突然冲过来,扳过我的肩膀使劲地晃动,嘴里怒骂着。凌玲则按住我的头往门上撞。我一声不吭,只拼命地挣脱,门被撞得“咚咚”震响。直到凌玲的父亲下班回来,用力推开门,她们母女才住手。
我躲在图书馆的楼梯下,把眼泪擦干,怕被风吹坏了眼睛回家后让『奶』『奶』看出来。有人说哭也是一种享受,可我连哭都不能痛痛快快地受用。我不能在『奶』『奶』面前流泪,不然她会比我更加难过。
一进教工宿舍院大门,就能看到一间小屋。它孤伶伶地靠着门框右边。屋里有一部公用电话,『奶』『奶』就负责全院几十来户的电话传呼。『奶』『奶』就这样挣钱养活我们俩。我爷爷原来是一所颇有名气的中校长,但刚解放就去世了。『奶』『奶』原也是那所中的教师,但因为她的出身是“资本家”,尽管她是历年的优秀教师,化大革命还是开除了她的公职。
小屋分成里外两间,外面是打公用电话的地方,也是我们做饭的地方,里面是我和『奶』『奶』睡觉的地方。我走进屋,里面没人,电话放着。趁『奶』『奶』传呼电话没回来,我抓起桌上的镜子,仔细检查脸上是否还有哭过的痕迹,重新梳理好被母亲和凌玲揪『乱』的头发。做完这些后,我默默地在床上躺下。
外屋一阵『骚』动,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接电话。几分钟后,外面安静了下来。
布帘一掀,进来一个瘦小的老太太,一看就是典型的南方人,净白的脸膛,深陷的眼窝,花白的头发被一边一根卡子固定得规规矩矩,上身穿着一件肥厚的棉坎肩儿,下身却只穿一条单薄的裤子,脚上是自己做的“菜包子”。
“北方,怎么不吃饭就躺下了?”
我盯着顶棚不说话。
『奶』『奶』走过来,把一只手放到我的额头上。
我躲闪着别过脸,敷衍了一句:“我不想吃了。”
『奶』『奶』缩回手,很坚决地说:“那是不行的!”转身走了出去。外面响起了锅勺相碰的声音。不一会,一股油炸葱花的香味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