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将裴淑娴送去京郊佛堂,永不得出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犯了欺君之罪呢?他前些时日才刚刚升了官!”
  裴淑娴面目扭曲着,情绪激动极了。
  鲜血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染红她白色的牙,此刻目眦欲裂的模样,看着倒是有些渗人。
  沈嬷嬷实在是不敢看她的脸,只是低低地垂了头,老实回答:“老奴知晓的关窍也是不多,只是听府里的下人说,这事情还是与郑时芙有关系。”
  “起初那周大人因为从前的事情,怀恨在心,便欺君罔上,说小宝是六皇子的女儿,还在丽贵妃面前以自己的性命担保。”
  “丽贵妃便求了陛下,将小宝接回了六皇子府,周大人也是因为此事才连升几级,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
  裴淑娴咬紧了牙关,浑身都抖了起来。
  她本以为周培方连升几级是因为他才华横溢,却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
  只听沈嬷嬷的声音在继续:“结果昨日滴血认亲,证明小宝是殿下的亲生骨肉,六皇子的血脉另有其人,于是那周大人便犯了欺君之罪,秋后问斩。”
  “如今这个案子还是殿下在审。”
  裴淑娴最后那句,只觉得心尖一颤,铺天盖地的痛苦将她淹没,掺杂着不甘、愤恨,以及彻底绝望。
  “郑时芙……怎么又是郑时芙……”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四肢百骸都在泛着疼。
  “纵使他是我的夫婿,父王也不愿意放过他吗?”
  裴淑娴说完这话,便双眼猩红、跌跌撞撞地地跑出了院子。
  沈嬷嬷瞧见这幕,眼皮猛地一跳,急急地上前拦住了她:“郡主,您此刻尚在禁足,不能随意出去!”
  眼前的一切好似都在天旋地转,裴淑娴一把甩开了沈嬷嬷的手,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开了口:“我是父王的女儿,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她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等她匆匆赶到寒竹轩的时候,裴执玉正在书房里处理公文。
  只见紧闭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推开,裴淑娴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砰的一声,便跪倒在了他的跟前。
  泪水滚滚而下,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开了口:“父王,求求您放过周郎吧,他是我的夫婿,是您的女婿,全京城都知晓我们的婚事。”
  “如今他却被您送进了天牢,秋后问斩,您是想要逼死您的女儿吗?”
  “您是想要女儿做一个寡妇吗?”
  裴淑娴高傲了一辈子,从未这样求过人,也是从未有过如此卑微的时候。
  她跪在原地苦苦哀求着,将头磕得砰砰地响,鲜血从她的额头流出来,可桌案后的男人,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动。
  只听他极淡的声音:“本王记得,你现在仍旧是在禁足之中。”
  裴淑娴眼瞳猛地一缩,她错愕抬起头来,对上裴执玉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瞳,只觉得浑身在瞬间冷了下去。
  “郑时芙那个贱婢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您记得牢牢的。所以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都是为了给她撑腰?”
  男人没有回答,她忽然便痴痴笑了起来,额头的鲜血淌过她的脸颊:“那我呢?那我呢?您可曾对女儿有过一丝怜悯之心?”
  “女儿不知您是否是忘了什么,忘记了您生下来的时候,险些是要被裴老夫人扔进恭桶里溺死,是我的祖母在隔壁听见了您的啼哭,匆匆赶到,拦住了她,她说好歹是一条命……”
  “此后裴老夫人便对您不管不顾,是祖母将自己的奶喂给了您,才保住了您的一条性命。”
  “她在临死前抓住了你的手,说好好对我的淑娴啊,她的父母早亡,她再也没有亲人了……可是您呢?您此刻到底是做了什么?”
  “祖母在天上看着呢!看着您助纣为虐,看您如此磋磨了我!”
  裴执玉听见她提起了自己的祖母,瞳孔缓慢暗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垂落了凤眸与她对视:“裴淑娴,别以为本王不知晓你做的丑事,你仗势欺人,夺走了他人的夫婿,纵使你的祖母此刻还活着,也定会为你感到羞耻。”
  裴淑娴听到这里,忽然便笑了起来:“您不也是仗势欺人,夺走了他人的妻子吗?”
  裴执玉轻轻一顿,紧接着又听见她的声音:
  “父王,您这样薄凉,这样的冷情,您就不怕众叛亲离,不怕郑时芙背叛了您,也像是您对我这样对待您?”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案前的男人陡然冷声道:“既然你这样对他情根深种,日后便为他守寡好了。”
  裴执玉说完这话,又是唤了门外的两个侍卫入内。
  他面无表情的说:“也不必拘着半年的时间,将裴淑娴送到京郊的佛堂里,叫她在里面带发修行,不必出来了。”
  裴淑娴听见这话,脸色骤然一白,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浑身都抖了起来。
  “京郊的佛堂?父王,那里全都是通奸犯错的疯妇淫妇才待的地方啊!”
  裴淑娴根本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狠的心,不仅是要对付周培方,竟是连自己都不愿放过。
  哪怕自己提起了祖母,可在他心中的分量,却比不上那个贱婢的分毫。
  若是进了京郊的佛堂,天天同那些犯了错事的疯妇待在一起,那她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奋力地挣扎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束缚,却直接被人钳制着带离了书房。
  “父王!父王!不要把我送走啊!我不要去佛堂!”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世界好似天旋地转的,眼前是一片模糊。
  裴淑娴恍然之间,余光忽然看见了那道窈窕的身影,此刻正穿着一件胭脂红的衣裙,款款迈步进了书房。
  耳畔是初夏嘈杂的蝉鸣,裴淑娴什么都听不清了,她只是想起了去年初冬。
  那个暖和的午后。
  和煦的阳光照在头顶,她穿着郑时芙那件大红色的嫁衣,站在郑时芙的身前,欣喜又高傲地转了一个圈。
  金线绣成的海棠,在日光下熠熠闪光。
  那个时候,郑时芙正从外头回周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生得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裴淑娴永远都记得那一刻,郑时芙瞧见了她身上的衣裳,脸色是多么的苍白啊,眼泪要落不落悬在眼眶里,笑起来是比哭还难看。
  于是她笑了起来,故意牵起周培方的手,一字一句的问她:“难道你也想让你的女儿去当郡主吗?”
  耳畔是轰得一声响,裴淑娴只觉得喉间涌出了一股腥咸,像是有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嘴巴往外淌。
  咽都咽不下去了。
  裴淑娴好后悔,她实在是后悔极了……
  若是她没有认识周培方,没有伸出那双手,没有穿上郑时芙那件大红色的嫁衣。
  眼前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郑时芙如今能有今天,全都是拜她所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