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可是现成的机会!
皇宫这边,王猛一个晃神间,就发现周遭景色彻底变化。
从校场的点将台到了室内,冷风冷雨瞬间换成了满室的药香暖意。
湿冷的寒气像是被人一把抽走了,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药材味直冲鼻腔,苦里带甘,像是有人把黄连、甘草、当归等中药材一股脑儿捣碎了,又在文火上慢慢熬煮了三天三夜。
药气浓而不烈,厚而不浊,其中还夹着一点陈年旧木头的味道,来自那些被岁月和药味浸透了的榉木药柜。
待反应过来当即整个人就是一僵,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沙场老将,脸上的表情倒还算镇定,只是喉结微微滚动着,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将四周的的陈设快速扫入眼底,发现是熟悉的太医院,这才放松下来。
太医院里原本正埋头整理药方的几个医官被这凭空出现的大活人吓了一跳,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医官手一抖,手里的药秤“哐当”一声掉在案上,秤盘里的药材撒了一桌。
几片干枯的叶子从桌沿飘下来,慢悠悠地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张着嘴,花白的胡须跟着直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抽走了魂儿。
“林、林大人?”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这是个年轻医官,手里还捏着毛笔,笔尖的墨汁凝成一大滴,要坠不坠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还有那滴墨汁最终落在泛黄的宣纸上,发出一声轻响。转而便洇开一小团,由浓而淡,层层晕染。
很快,院正回过神迎了上来,他到底是太医院的掌事之人,见多识广,虽也震惊,却比其他人更快恢复平静。
只是那拢在袖中的手,分明也在微微颤抖。他走到近前,认认真真地拱手见礼,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小心,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知林大人和大皇女、王将军突然到访太医院,可是有何吩咐?”
林烨环顾四周。
太医院内药香浓郁,满墙的药柜高耸至顶,一列列、一排排,密匝匝地贴满了写了药名的黄纸签,那些小楷或工整或潦草,都是经年累月由无数双手添补改写过的。
有的标签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翘起来像一片片枯叶,静静栖在抽屉的把手上。
那些抽屉有的大开,有的半掩,露出里面用油纸包好的药材,草根、树皮、果实……一格格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桌案上摊着不少医书和药方,医书正是他当时从市图书馆复制来的,雪白的纸张与满屋古旧的陈设形成鲜明对比。
几本医书都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起,显然是被无数个指尖反复摩挲过。
旁边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成篇的蝇头小楷,有些地方还画着人体图样,旁边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然这些医官们方才正在用心研读。
满室烛火悠悠地燃着,偶有风从门外灌进来,火苗便会齐齐一斜,一屋的影子都跟着晃荡,宛如整个屋子都轻轻打了个颤。
角落的药炉上还坐着一只粗陶药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带着苦涩的水汽一团团地扑向房梁。水汽在横梁下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是要把头顶那片木梁也浸透药汁。
几个医官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有的手里捏着毛笔,有的捧着药碾子,有的正从药柜上取药,一只手还伸在半空。就这样停住了动作,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神色里混合着敬畏与好奇。
林烨的目光在那些医书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落在身前院正的脸上,缓缓开口:“眼下大焰水患严重。需要太医随我去救灾,你去统计一下愿意去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全凭自愿,不强求。”
院正愣了一瞬,随即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张罗。
他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靴底擦着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身旁的医官去各屋叫人。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不多时,当值的医官便陆陆续续被召集过来。
有从药房里小跑出来的,手里还捏着刚称好的药材,几片碎叶子从指缝里漏下来,在身后落了一路。
有从后堂赶来的,袖口上还沾着研磨药材时溅出的粉末,白白的一片,像在袖口落了一层霜。
还有从耳房里钻出来的,脑门上带着午睡压出的红印,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皮。
几十号人站在一处,原本还算宽敞的前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衣袍摩擦发出????的声音,夹杂着压低了嗓子的议论。
有人小声询问身旁同僚发生了何事,有人探头朝林烨这边看上一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
等人都到齐了,院正开口说明林烨等人的来意。一听说要去救灾,这些年轻的医官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恨不能立刻拎上药箱就走。
他们可不是军营里那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听见水灾就跟疫病划了等号。
水灾初期,一般是不会爆发疫病的。真正致命的往往是溺亡、受伤、寒冷和饥饿,只要处置得当,许多人都能活下来。
而且他们基本都看过林烨先前给的医学神书,里头的种种奇技妙法,像是消毒包扎、固定夹板、引流清创、草药炮制的新方、疫病防控的门道……
还有那新奇的针法、奇特的药剂配方、闻所未闻的救治手段,让他们无不叹为观止,细心研读之后更是心痒难耐,恨不得每一种都试上一试。
如今现成的实践机会摆在眼前,谁愿意错过?
一时间,前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我去”“卑职愿往”“算我一个”的声音。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急切,生怕自己名字没被报上去。
有人甚至往前挤了半步,举起手来在人群里晃了两晃,又觉得失态,脸色涨红,忙不迭缩回手。
几位年长的医官虽不似年轻人那般着急,却也带着几分激动地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