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联系林大人

当初林大人说要让他时刻盯着舒靖薇,她的事很可能还会有转机的时候,自己还有些不以为然。
觉得林大人是不是多虑了,一个毁了容的残废,还能做什么?
但林大人既然都发话了,他自然是要听的,就派人一直暗中盯着。
没想到,这才过了一个月不到,转机就来了。
现在看来,不是林大人多虑,是他自己想得太浅。
“西域么……”王猛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胡茬硬硬的,扎在指腹上有些刺,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鬓角。
西域去年年底彻底统一这事,他也是听说过的。
不过这才刚转了年,还没几个月吧。
打仗耗的无非就是人、粮、钱,统一战更是涉及到西域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
这么打下来,耗费更是不知凡几,按理说此时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不好好休养生息,偷摸跑大焰来捞一个废帝,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你二人任务就到此为止,”王猛收回思绪,对跪在面前的两个探子摆了摆手。
动作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得案旁的烛火也跟着歪了一下,火苗斜斜地倒向一边,过了两秒才重新立直。
“各自下去领赏歇息吧。西域那边,我会再派人去探。”
“谢将军,属下告退。”二人一同抱拳退下,倒退着走了三步才转身,脚步声渐行渐远。
殿门开合的刹那,一股潮湿的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裹着雨水的腥气和泥土味,周围一圈的烛火被吹得一阵狂摇,险些熄灭。
殿内顿时只剩王猛一人。
门窗都关着,但潮气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纸张味和陈旧的墨香,混着蜡烛燃烧后留下的淡淡蜡油气息。
御书房空间很大,大到一个人的呼吸声轻易便被空间稀释成虚无。
王猛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洞穴里的一颗小石子。
屋顶的横梁高高地悬在头顶,上面绘着的金龙在昏暗的烛光里若隐若现,龙的眼睛里映着一小点烛火,像是活了过来。
四周的空旷把压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连胸腔里的心跳声似乎都被这空旷吸走了,只剩下耳畔嗡嗡的空响。
这几日各地灾报可谓是接连不断,南边县报昨天送到说海水倒灌淹了三个县,北边今日就又传来消息说河堤又塌了一截淹了附近的村子……
每一份灾报都是快马加急送来的,案头上堆着的急报奏折已经垒得跟小山一样高。
送信的驿卒到宫门口的时候,人和马都累得几乎要散架了。
而且还有人开始暗地里频繁出现一些小动作。
只是现在天灾当前,他着实也是空不出手处理他们,只能让他们先蹦?着。
事情太多,王猛下了朝都没再回大营,而是来御书房处理折子,他又不喜人伺候,早就让太监宫女之类的撤下了。
如今空荡荡的御书房内,只能听到烛火微弱的噼啪声,以及外头依旧连绵不绝的雨声。
雨打在瓦上,打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声音各不相同,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永远停不下来的哀乐。
听得王猛更加犯愁。
他皱着眉坐回椅子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额头上的皮肤被雨水的气息浸得有些发凉,手指按上去,能摸到突突直跳的青筋。
前几日那二人传消息说舒柔被带走,藏匿在京郊的某处庄子里。
他大概知道背后是谁,无非就是先前吵着不让自己把皇位还给叶大人女儿,但最终被自己压下的那些个人。
这些人倒是不足为惧,但是如今外族也插了手,更重要的是,还有天灾……
他能等,但百姓们,估计够呛了……不少难民聚集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疫病了,不能再等了。
王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户是雕花的楠木窗,推起来有些涩,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棂上的雕花被雨水打湿了半边,木头的纹理吸了水,颜色变深了一圈。
窗台上积了不少水,推开窗的震动让水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迸溅的雨丝立刻顺着风飘进来,打在他脸上,凉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星星月亮了,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色云层,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云层的缝隙里偶尔还会闪过一道亮光,那是藏在更高处的闪电,被厚厚的云挡住了,只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皇宫大殿的屋脊上,把殿顶的青瓦都罩在了一片灰暗之中。
远处的宫墙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像是一道随时会被冲垮的堤坝。
宫墙上的红漆被雨水泡得发暗,墙头上蹲着的石兽首嘴里不停地往外吐着水柱。
看着黑沉沉的天,王猛的心也跟着更沉了。
这场天灾,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大焰好不容易好了一些,百姓们眼看着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却突然来这么一遭。
是不是非得把大焰往死里逼才痛快。
王猛嘴角勾了勾,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他从怀里拿出林烨当初传给他的一小摞通讯符,叠在一起的符纸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质地轻薄柔韧,摸上去既不像纸也不像布,不知是何等材质。
上面的朱砂符文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更为玄奥幽深,那些红色的线条像是活的,烛火跳一下,它们就跟着跳一下,在符纸上隐隐流动着光芒。
王猛拿出其中一张来,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的老茧刮过符纸表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符纸上的符文随着他的蹭动微微闪了一下,宛如一颗暗红色的星星在指尖短暂地亮了一瞬。
粗大的手指在符纸上停留了很久,王猛眉头皱紧又松开,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确认使用!
念头在脑海中落定的一刹那,手中的符纸突然亮了起来。
先是一点微弱的红光,然后那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整张符纸仿佛在他的掌心里烧了起来。
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把整只手都映成了暗红色。
但没有火焰,也感觉不到灼痛,只有一片温暖的红光,把整间御书房都映得亮堂堂的。
墙壁上的字画、架子上的瓷器、案头的文房四宝,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暖红色的光晕。
红光之中,那些符文像是活了一样从符纸上浮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后又纷纷落回符纸表面,沉寂下去。
符纸中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御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一遍一遍地响着,像是有节奏的心跳声。
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雨幕里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念着神秘而古老的咒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