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们有马

粮食发放完毕,领到口粮的众人各自退到一旁,或是小心翼翼收好粗粮,低声闲谈,营地一时热闹起来。

沈冬阳立在一旁,眉头微蹙,心底暗暗发愁。

今日又添数十口人,往后沿路还会不断有逃难百姓前来投奔,队伍只会越扩越大。

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摆在眼前——队伍缺少车马。

所有辎重、粮食包袱,全靠众人肩挑背扛。

若是长途南下,日复一日步行,很快便会体力透支,大批粮食与行李仅凭人力搬运,行进速度慢不说,一旦遇上匪寇、流民突袭,想要快速撤离更是难上加难。

再者,队伍人数一多,粮食消耗速度也跟着飞快上涨。

七七的空间是他们最大的底牌,若是队伍一直扩张,每日口粮源源不断从空间拿出,迟早容易露出破绽。

众口难填,他总不能事事都依赖七七,天天让她偷偷从空间取出粮食供给整支队伍,风险太高,一旦秘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暗自思忖该去哪里寻马车、驮畜,身后脚步声渐近。

“统领。”

景仪缓步上前,躬身行礼。

沈冬阳回过神,转头看向他:“何事?”

景仪微微抬眼,语气恭顺:“属下方才见统领神色忧虑,不知是为何事发愁,属下可能为统领分忧?。”

沈冬阳侧过头看他,目光淡淡扫过景仪恭谨的面容,略一沉吟,没有刻意隐瞒难处,却也不会把空间的秘密吐露分毫。

“是有烦心事。”

沈冬阳缓缓开口:“队伍日渐壮大,一是缺少车马辎重,赶路艰难,粮草行李搬运费力。”

景仪听完,神色不变,微微躬身回话:“车马一事,统领不用费心,我们有马。”

“哦,此话怎讲?”

“属下与弟兄们突围之时,保住了几匹战马,一路藏在附近隐秘之处,未曾轻易带出,就是怕太过惹眼。如今我们已经正式归入队伍,这些马匹理当交由统领调配,供全队使用。”

景仪抬手向后示意。

几十名玄衣侍卫应声而动,快步奔向营地外侧灌木遮掩的地方。

片刻之后,数匹骏马被缓缓牵出,马蹄踏过地面,发出清脆的踏地声响。

营地里闲谈的百姓听见动静,纷纷转头望过来,看见那三十多匹,匹膘肥体壮的马匹,不由得惊呼出声。

大荒战乱之年,马匹稀缺,大多被乱兵、官府征用掳走,寻常流民别说拥有马匹,平日里想见到一匹完好的马都很难。

一共三十六匹马,鞍辔齐全,只是原先那些带有官府、世家标记的配饰早已提前卸下,刻意抹去了显眼标识,只为一路低调潜伏。

人群之中,刘瑞快步上前,看着马匹脸上满是惊喜:“有马就好办了!粮食包袱、辎重让马匹驮运,能省下不少力气!”

沈冬阳目光扫过骏马,随即落在景仪身上。

他心中清楚,战马不是寻常之物。

景仪主动将珍藏的马匹交出,一来是向他示好表忠心,二来,在一众逃难乡民面前,也能更进一步抬高他这位副统领的威望。

不过,这么多马匹在眼前,倒是解决了一大难题。

景仪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沈冬阳神色平静,沉声吩咐:“甚好。马匹归入队伍统一登记管理。刘瑞,马上登记在册,马料我也会去找。”

“是!”刘瑞立刻应声,取出笔墨准备登记。

景仪垂首:“属下遵命。”

有了马匹沈冬阳又让沈七七从空间里找出一辆马车还有大批的粮食。

等到马车被牵出来,沉甸甸的粮袋堆满车厢,一股粮食特有的气息飘散开来。

队伍里众人看见满满一车粮食,全都目光灼热,忍不住探头张望,眼底满是眼热。

这年头一口粮食便能救命,骤然见到这么多存粮,谁能不动心。

动心归动心,可当他们瞥见马车边上那几名骑在马上的冷面酷哥,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小心思,瞬间就蔫巴下去了。

那几名玄衣侍卫身姿挺拔,面无表情,手握刀柄,目光冷沉沉扫过围观人群,身上久经杀伐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些人可不是普通庄稼汉子,真要是有人敢打粮车的主意,绝没有好果子吃。

景仪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围观人群,神色郑重,高声开口:

“统领,咱们是跟着大队伍走,还是我们先行一步?”

“走在队伍前面。”

沈冬阳把话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既然有了马匹,辎重和粮食先装车,老弱妇孺跟着车走,能省些力气。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景仪:“既然有战马,挑几个骑术好的弟兄,前后各派两人轮流探路。前头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

景仪应声领命,转身去安排人手。

沈冬阳又朝刘瑞吩咐:“粮食登记造册,每日消耗多少、剩余多少,心里要有数。从今日起,口粮按人头定量发放,多劳多得。”

刘瑞连连点头,手里笔不停,飞快记录。

沈冬阳余光瞥见沈七七站在马车旁,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她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问还要不要往外拿东西。

沈冬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今日已经拿出一车粮食,足够队伍吃上几日,再多,就该有人起疑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却仍在盘算。

三十六匹马,眼下够用,可队伍再扩下去,车马还是不够。

再者,马料是笔不小的开销,粮食人可以省着吃,马却不行,草料、豆料,每日都要消耗。

沈冬阳转身朝马车走去,沈七七正蹲在车辕旁,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小声问:“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规划好了。”

沈冬阳在她身旁蹲下,声音也放低了,“趁着现在多找几个能挑大梁的,等到了地方我们就能组建军队。”

人多的是,乱世一个馒头就能招一个兵,但是——

“但是人心不齐,招来的人未必听话。”

沈冬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够身旁的沈七七一个人听见:“你给一个馒头,他能跟你走三天。你给两个馒头,别人给三个,他转头就跟别人走了。乱世里人命贱,忠心更贱,所以咱们要一批能替我们笼络人心的能人。”

沈七七蹲在地上,手里的树枝无意识地戳着泥土,又问:“景仪那个人……可信吗?”

沈冬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远处山影沉沉,暮色正在天际漫开。

“信不信不重要。”

他低声说,“只要他做的事对队伍有利,就先用着。”

“他有本事,也有野心,这种人你只要比他强,他就服你,但你要是压不住他,他随时能反客为主。”

沈七七沉默了一下,小声说:“那你还让他跟着?”

“用人之道,不在他忠不忠心,在你有没有本事让他觉得跟着你比反了你划算。”

沈冬阳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他现在把马匹、兵甲都交出来,就是在赌我能带他走得更远。那我就让他看看,我能不能。”

景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缺的是能把这群人拧成一股绳的规矩。

粮草是规矩,兵甲是规矩,军法也是规矩。

等到了南边,找块地盘,把架子搭起来。

到时候,一个馒头招来的兵,用军法管着,用粮饷养着,用战功激励着,才能真正变成一支队伍。

他抬头望向前方。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沉下去,山影越来越暗,路还长得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