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猎者之祭!

第990章 猎者之祭!

「————往前走吧,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亨·格迪米狄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艾林纷乱的思绪。

恍惚间,几团白光随之飘向大厅深处。

艾林本能地抬起头。

隐隐护在他身前的索伊已迈开脚步,艾林便也握著艾尔莎,跟了上去。

「踏~踏~踏~」

脚下仍是坚硬的石面。

耳边是或轻或重的脚步声。

一切如常。

可方才的喜悦与悲恸、虔诚与愤怒,还在胸口不停地翻涌。

艾林跟著众人向前走,一时间,突然竟连自己刚刚在想了什么,都有些记不清了。

「踏————踏————」

走过一根粗大的石柱,与一头双颚如钳的怪物交错而过后,艾林才终于有了片刻的清

醒。

也就是这一瞬,一股熟悉的感召,忽然自心底幽幽升起。

大厅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著他————

那份感觉刚一生起,转眼便强烈起来,方才纷乱的思绪都被它压下了几分。

艾林脚步一顿。

命运感召?

这是命运的感召!

是阿德·盖斯之门的部件在周围?!!

艾林心头一喜。

可紧接著,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立刻蹙了起来。

等等————

这里可是独眼蛇巨人留下的遗迹!

那两扇深埋在泥土里的巨门,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了。

门上异域文字篆刻的礼赞,殿堂里的兽首,还有那些被雕成蒙皮与绳索的石头、金属,都与夏格达尔扎布脱不开关系————

而按照他前世的记忆,阿德盖斯之门在原著中,应该是狂猎之王艾瑞汀与阿瓦拉克创造出来的。

是桤木之民艾恩·艾尔的造物!

具体是在什么时候造出来的,艾林并不清楚。

原著中只说艾瑞江和阿瓦拉克是在桤木之民的天赋衰退时,不得已另外想出的办法,创造出的神器。

可独眼蛇巨人————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族群,连同他们崇敬的吼声、狩猎和驯化之神,夏格达尔扎布,都早就随著那场灾难,一同消亡了。

如今,夏格达尔扎布虽然能回应「信徒」,但那种状态————

而且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巨人留下的遗迹,会与艾恩·艾尔的造物扯上关系!

独眼蛇巨人和桤木之民————

这两者,怎么看都应该是互不相干的存在啊!

偏偏,命运的感召却在这里出现了。

倘若它指向的真是阿德盖斯之门的部件,那东西,又是怎么进入这座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的遗迹的?

还是说,自己原先以为毫无关系的这些东西,其实————

艾林心头忽地一动。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可还没等他顺著这个念头想下去「咦?」

玛丽咦了一声,操控一团光飘向大厅中央,照亮了地面上大片不规则的阴影。

「塌下去了?」薇拉蹙眉道。

前方的地面,有一道宽阔的凹陷。

最深处积著灰黑的尘土,两侧的石面却被挤得隆了起来。

几处交错的裂口一直伸向远方,在光下层层叠叠,像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

亨·格迪米狄斯走近几步,也控制著一道光团低伏向沟壑。

「不是塌陷。」

老人盯著那几道朝同一方向翻起的石棱,神色渐渐凝重。

「那是————那好像是拖行留下的痕迹————」

拖痕?

索伊低头看了看,俯身用剑尖抵住凹陷边缘,稍稍加力。

「铮————

一声尖细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令周围的人都本能地蹙了蹙眉。

可等他们看过去,所有人又都眉眼舒展,瞪大眼睛惊讶万分。

剑尖下,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索伊收剑,又用指腹抹过那道痕迹,脸上的神色也变了。

因为那痕迹竟然直接被抹掉了。

「比附了魔的钢铁还硬。」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面前那片深陷的地面。

这条凹陷足够让他们并排走进去,两侧崩裂的边缘,也高低不齐,一路延伸,穿过前方数根石柱,仍没有到达尽头。

这要是拖痕————

那被拖进来的东西,该有多大?多重?

什么东西仅仅在地上经过,就能把这样坚硬的地面,犁成这副模样?

若只是普通体重足够重,体积足够大的怪物,哪怕是日积月累,犁出这道痕迹又需要多久?

几百年————

还是几千年?

还有————

还有「是什么东西把它————把它们拖进来的呢?」玛丽忍不住低声问道,「是————是壁画上那头独眼————独眼蛇巨人吗?」

众人沉默著,没有人对玛丽的话作出回应,因为这其实不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壁画只是壁画,哪怕比照著巨龙,令众人都对独眼蛇巨人的体型有所预期。

甚至哪怕进入遗迹之后,目光所及的一切都在渲染著那份恢弘,但当曾经遗留的痕迹真真切切地显露在众人面前时,没有人能冷静下来。

那是生灵对巨物刻在本能里的恐惧。

方才那些高悬的兽首,此刻再看,也竟又有了不同的意味。

死一般寂静的沉默。

直到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法杖,让两团白光沿著拖痕向前探路。

「跟紧些。」

索伊提剑警惕地走到侧前方。

尤弥尔握住了圣徽,面色沉凝。

薇拉让玛丽靠近自己,目光不停掠过前方的石柱与高处的阴影。

艾林跟了上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条巨大的拖痕吸引,见他跟了上来也没在意,所以也没人注意到

,艾林的目光又失神涣散。

「踏————」

靴底落下,脚边的灰尘里,忽然多出一个硕大的脚印。

再看过去,脚印又不见了。

只有一只覆著鳞片的赤足,踏过地面,与前方巍峨的身影一同向深处走去。

艾林的视线跟著抬高。

一条粗绳横在眼前。

绳索另一端,缠著一团被鲜血染暗的庞大躯体。

皮毛与鳞甲在光影里交错,始终看不清完整的模样。

他只看见它垂落的一截肢体。

「兹!!!」

沉重的肢体摩擦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汩汩的鲜血浸润皮毛。

随著一刻不停的拖动,被血沾湿的地面随即软化,变得像河道旁的泥滩一般。

一道深深的沟壑,随之延伸,与脚下那道古老的拖痕重叠,难分彼此。

「咚!咚!咚!」

兽皮鼓忽然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前面的几个猎者猛地绷紧绳索,粗壮的肩背同时压低,浑身浮起血一样的光芒。

庞大的猎获随之向前挪动。

低沉的号声从两旁传来,越来越多倚在石柱旁的身影浮现,站起,抬手,高声呼喊,迎接归来的队伍。

「礼赞————」

不知什么时候,路走到了尽头。

远远的似乎是一个石台前,苍老的祭祀半跪著,目光注视著行来的猎者们。

随著「他」被猎者们簇拥著靠近,近前的祭司俯下身,向他行礼。

有强壮的祭侍走来,代替那些脱了力的猎者。

火光一片接著一片亮起,猎获被拖向更深处。

欢呼渐渐变成了齐整的礼赞,血腥气混著燃烧的油脂气息,充满这座宏伟的大帐。

这是狩猎归来后的祭祀————艾林恍惚地想著,继续向前。

「踏~」

又踏出一步,周遭的身影忽然又淡了。

火光里露出亨·格迪米狄斯握杖的手,粗绳之间,是索伊绷紧的肩背。

过去与现在,竟就这样重叠在一起。

艾林分不清自己跟著的,究竟是刚认的导师,还是那些正将猎物拖向祭坛的巨人。

唯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份命运的感召————越来越清晰————

仿佛每走一步,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飘过来,缠在他的身上。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就真的看见了。

一缕银光,从身旁的石柱间掠过。

细得像刚被拉出的纺丝,微微弯曲著,穿过光亮术照出的白光。

艾林的目光追过去————

又出现了一根————

那些银色的细丝从兽首下垂落,从层叠的蒙皮间穿出,在行进的众人身旁交错,缠绕著幻影中绷紧的粗绳,又一同伸向前方的黑暗。

命运————

艾林恍惚间,下意识抬起空著的手。

一根纺丝恰好从指间掠过,几乎让他生出一种能将其握住的错觉。

而更前方,越来越多的银丝已聚到了一起。

丝丝缕缕,密密麻麻。

它们在艾林眼中,已近乎凝成实质!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中,那些拖著猎获的身影,再次齐齐向前。

绳索绷紧。

周遭的银丝,也随之一颤。

随后那些猎者终于停了下来。

沉重的猎获落地,震得火光一阵摇晃。

两旁的巨人缓缓俯身,高举的双手随之放下,宽阔的石台便随之显露出来。

半跪著的祭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多么苍老的祭司啊!

脸上沟壑纵横,皱巴巴的皮囊下,都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纹理————

看见「他」走来————

苍老的祭司欣慰又骄傲地高声大笑,嘴里呼喊著「伊塔利亚诺————」

「伊塔利亚诺!」

周遭的猎者齐声呼应同一个名字,像是要把他的名字用呐喊的声音,托举向最高处————

一只覆著鳞片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拍向他的肩膀。

「艾林!」

手掌落下。

艾林微微偏头,覆鳞的手背在火光中晃了一下,忽然露出熟悉的护腕。

索伊?

大宗师怎么也在这里?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沉重的鼓声便又响起。

索伊的面孔隐在摇晃的火光里,嘴唇开合,传进耳中的声音,却与四周的礼赞混在了一起。

艾林没听清,便只下意识向前迈步。

而索伊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不对劲!

他方才只觉得艾林走得有些快。

大家停下来查看拖痕的时候,艾林却还在继续往前,连光亮术没有照到的地方,都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亨·格迪米狄斯呼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索伊连忙上前拍了下艾林肩膀,可等艾林转过脸,他才发现,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已没有寻常人该有的神情。

像刚从睡梦中被叫醒,还没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偏偏,那双湛蓝的眼睛,又亮得惊人!

细长的竖瞳深处,仿佛有光在幽深的蓝色里流转。

庄严,肃穆。

视线从自己身上掠过时,索伊甚至生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艾林在看著他,却又像在看更遥远又更久远的地方————

恍若神灵!

这个念头才生出,索伊便狠狠一抿唇,扣住艾林肩膀的手随之一紧。

「艾林,看著我!」

没有回答。

手掌下的身体仍在向前,索伊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带得挪了一大步,眉毛一挑。

好大的力气!

索伊忍不住在心底惊讶。

「薇拉!」

不用他再喊第二声,女术士便已连忙走到近前。

她才看清艾林的眼睛,脸色便变了。

索伊先收起自己的剑,然后按住艾林持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艾尔莎,试著将剑柄往外抽,防止误伤。

这一次,艾林倒没有抵抗。

五指松开,银剑落进索伊手中,被他立刻交给了薇拉。

可空下来的手,却没有放下,而是突然五指收拢,像握住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艾林,能听见我说话吗?」

薇拉接过银剑,将空著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一点微光自指尖亮起,随著轻柔的呼唤,缓缓没入眉心。

艾林眨了一下眼睛,却仍没有停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亨·格迪米狄斯面色凝重,几道淡紫色的光芒从杖顶垂下,环住艾林的腰背与手臂。

「我刚发现。」索伊沉声道,双手已扣住艾林的肩膀。

淡紫色的光带绷紧,艾林前倾的身体停了一瞬,随即就将那些光芒撕扯开。

亨·格迪米狄斯眉头一皱,正要收束法术,便看见艾林的肩臂已经被勒得向后,可双腿还在向前用力!

老人立刻放缓施法,将光带铺得更宽,托住他整个身体。

「别硬拽!」

索伊比亨·格迪米狄斯更早感觉到了不对,立刻松开肩头,改从两侧抱住艾林的躯干,试著将他整个人抱离地面。

下一秒。

「嗯?!!」

索伊瞳孔骤然收缩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