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雪橇犬 ”

腊月二十这天，刘清禾母女三人，租了一辆马车，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同德村。
　　到村里的时候，河面上闹得正欢。
　　周康不顾寒冷，撸着袖子，裤脚挽得老高，脚上蹬着厚棉鞋，手里攥着把铁凿子，“哐哐”正往冰面上砸。
　　周围七八个半大小子，鼻子冻得通红，有的还吸溜着鼻涕，哈出来的白气一团接一团，都伸着脖子围一圈加油助威。
　　“再凿深点！”
　　“小心别滑下去！”
　　冰碴子四处飞溅，凿开一个脸盆大的冰洞之后，有人赶紧拿网兜往下探。
　　也不指望捞多大的鱼，能摸上几条小鲫鱼、几尾麦穗鱼，拿回家炖一锅鱼汤，也算是给家里添个荤腥了。
　　“张小栓你看着点，那冰锥子差点插在我脚背上！”
　　“来，满仓，这两条鱼大，你拿回家给你奶奶。”
　　……
　　另一边的冰面上，周萍窝在钱大叔按照宋芝提供的图纸，新打的木头冰车里，踏雪和追风套上缰绳，拉着她在冰面上风驰电掣地奔跑起来，两头领头狼，哪里还有狼的样子，这会儿更像是两头不知疲倦的哈士奇。
　　周萍虽然围了兔子皮做的围脖，但两圈坐下来，仍然觉得脸都要僵了，她从冰车上跳下来，一下子就扑倒了等在一旁的团子怀里取暖。
　　团子的毛虽然不算柔软，但暖和啊！
　　自打宋芝回来，几个小家伙也从山上下来，住到了家里。它们虽然是野兽，习惯了冬天山里冷冽的寒风，但并不代表它们喜欢过苦日子啊。
　　“你们也坐上去试试，可好玩，可刺激啦！”周萍朝着一旁互相拉拽的同伴大喊，“你们这么玩有什么意思，让踏雪和追风拉着你们跑！”
　　几个女孩子听到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想玩又不敢上前的模样。
　　她们可都听家里人说了，小萍家那两个，根本不是什么野狗，而是两头野狼！据说还是狼群的头狼！
　　可刚刚周萍玩的时候，她们都在旁边瞧着，那两匹狼，跑得是真快啊！
　　马车里，李静婉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可不认识什么是狼，什么是狗，只看见周萍玩得畅快。
　　她从马车的窗口往外，朝着周萍招手，“小萍，小萍，我想玩可不可以？”
　　周萍从团子的怀抱中，露出个小脑袋，看到是李家姐妹，也很开心，
　　“静姝姐姐，静婉你们来啦？”
　　“快来和我们一起滑冰，可好玩了。”
　　李静姝年龄稍大，性子也更加沉稳，摸摸妹妹的头，“你去找小萍玩吧，我同娘亲先去婶子家拜访宋婶子。”
　　李静婉初生牛犊不怕虎，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溜烟就坐进了冰车上，甚至还拉了拉拴在踏雪和追风身上的缰绳，豪迈地喊了声“驾”！
　　其余几个知道真相的小女孩，心都不由得提了起来，默默为李静婉捏了把汗。
　　两匹狼扭头颇有些幽怨地看向周萍：我们是走还不走？
　　周萍从团子怀里钻了出来，摸了摸两匹狼的狼头，又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摸出两根肉干，“吃吧，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转过头看向其余几人，“还有没有要一起的，冰车还能再坐下一个人。”
　　钱大叔和马大娘的孙女钱蕊咽了咽口水，最终欲望战胜了恐惧，刚刚那女孩跳上冰车时，那狼也没异样不是？
　　“小萍，我能和她一起坐吗？”
　　周萍痛快地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就这样，周萍用几条肉干，让踏雪和追风做了一天的“雪橇犬”。
　　刘清禾带着李静姝到宋芝家的时候，宋芝正领着一院子人，热火朝天地忙着备年食。
　　眼看过年只剩短短几日，家里人口多、来客也多，要预备的吃食杂七杂八堆满了厨房院子，上上下下人手全都没闲着。
　　院子里支着两口大灶台，还新搭建了两个平整的黄泥烤炉，专门用来制作烤制食物。
　　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映着墙角未化的积雪，锅底滚着热浪，白蒙蒙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把整个庭院都烘得暖融融的，一拍热火朝天的景象。
　　周秀秀挽着袖口，立在灶台边专心把控火候，手脚麻利地翻炸食材。今日要一次性把过年的干货、零嘴、和待客的吃食尽数备齐。
　　大灶上，一口锅里热油翻滚，炸着金黄酥脆的鸡腿鸡翅、红薯条、各种丸子、油果子，另一口锅里炖着老卤料，要卤上鸡鸭猪蹄。浓郁的肉香、油香缠在一起，飘得老远。
　　靠西墙那边，还单独搭了个半人高的熏架，是宋芝特意让人扎的。
　　周健正守在那儿，架子下边没有明火，只堆着晒干的松针、柏枝，再撒上两把红糖和橘子皮，淡淡的青烟慢悠悠地往上绕。
　　架子上挂着一排排腌透的五花肉、肋排、整只的兔子，还有几串灌得鼓鼓的腊肠。
　　青烟裹着松脂甜香，一点点渗进肉里。
　　“火不能大，大了就烤焦，要的就是慢慢熏。”李嬷嬷刚才特意过来叮嘱过，周健就听话地带人守着，时不时用小棍拨一拨底下的松针，让烟匀一点。
　　像这样熏上大半天，肉的颜色就会慢慢变成深琥珀色，挂起来风干，等吃的时候蒸完再一切，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这边刚交代完，宋芝又带着几个丫鬟守到黄泥烤炉旁，成了院里最忙活的一处。
　　她嘴上说着要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带着人先把揉好的面团擀成薄饼，均匀刷上一层熟油，撒上白芝麻和少许细糖，贴在烤炉内壁焖烤。
　　炭火温度正正好，片刻功夫，甜香就透了出来，烤好的烧饼外皮酥脆，内里软乎。
　　紧接着她吩咐人调了面，用鸡蛋、白面、牛乳、少量细糖揉匀，切成小小的方块，送入炉里慢烘。烤出来的小饼干金黄酥松，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入口一抿就碎，最讨小孩子喜欢。
　　除此之外，她还烤了很多肉松小蛋糕，和各种口味的小面包，看得家里新来的下人直流口水。
　　宋芝捏了一块刚出炉的面包，放到两个小丫头手上，看着二人吃完惊艳的模样笑了笑，又回头喊周健，“大健，看着点熏架，松针少添点，别让烟飘到烤炉这边来，串儿沾了松烟味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娘！”周健应了一声，赶紧拨了拨底下的柴。
　　灶台边也没闲着，周秀秀带着人继续蒸红枣发糕、点上红点儿的花样面馍、滚糯米炸丸。
　　案板上瓜子、花生、各种蜜饯也炒好了，一瓮一瓮装得严实，封好留着正月待客。
　　廊下的孙半山，将伤腿搭在一旁的椅子上，闻着香味眯着眼睛晒太阳。
　　周安捧着一本书，坐在崔齐安身旁，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偏过头问两句。
　　他原本是跟着二哥一起去凿冰捞鱼的，可玩了一会儿，往日里喜欢的事情，竟觉得没意思起来，干脆回家继续读书。
　　就在满院香气缭绕、人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宋满财领着刘清禾母女二人走了进来。
　　“瞧我来的正是时候，刚到就有这么多好东西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