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枪声之后
里屋的门关上了。
堂屋里只剩下宁青山和孙德彪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孙德彪蜷缩在墙根下,右手血肉模糊,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的脸上再没有了刚才的狰狞和凶悍。
因为他看见了宁青山的眼睛,看到了他眼里冰冷的杀意。
“你……你别过来……”
孙德彪声音忍不住的颤抖。
宁青山一步一步地走近。
像是一个猎人走向已经踩入陷阱的猎物,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退出的弹壳落在地上。
新的子弹被推入膛室。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想好遗言了吗?”
宁青山声音冰冷,他怎么可能放过孙德彪,他有杀心,难道宁青山就没有吗?!
孙德彪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此刻终于怕了。
“宁……宁青山……别……别杀我……”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拼命后退,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无路可退。
“我……我错了……我不该……不该来的……”
“求求你……饶了我……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孙德彪真的跪了下来,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撑地,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上。
很快头就磕破了,鲜血流出。
“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宁青山在距离孙德彪两米处停了下来,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在村子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人。
此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上全是血。
宁青山轻轻摇头:“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孙德彪浑身一震,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消失。
他明白了,求饶没有用。
孙德彪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面容扭曲,狰狞开口:
“宁青山……你敢杀我?!”
他的嗓音嘶哑,故意拔得很高。
“你打死了我,你也得偿命!n你这是杀人!公社、县里会把你拉去枪毙!”
“你敢动我,你也得死!咱俩谁都别别活!”
孙德彪死死盯着宁青山,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然而宁青山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平静之下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你畏罪潜逃的逃犯,持枪闯进温家,绑了人,准备用这些人质威胁我,报复我。”
宁青山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赶到时破窗而入,你对我开了枪,但没有打中,打到屋顶上去了,而我出于自卫反击,同时为了救人,也开了枪,不小心打死了你!”
“我属于正当自卫,保护革命群众。”
“在场有四个证人可以证明,我是在救人。”
孙德彪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脸上狠厉瞬间垮塌。
“你……你……”
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宁青山低头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别……别杀我……宁青山……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这辈子再也不敢了……求你……求你饶我一条命……”
孙德彪选择了再次求饶。
他终于怕了,彻彻底底地怕了。
宁青山平静的举起猎枪,枪口对准孙德彪的头。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了她们吗?想过绕过我吗?”
宁青山的声音很轻。
“我错了,我错了……”
宁青山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
孙德彪脑袋开花,身体重重地倒下。
一动不动,没了生息。
地上的血慢慢洇开,像一朵无声绽放的花。
里屋的门猛地被推开。
温以宁冲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眼里满是惊恐。
她刚才在里屋听到那声枪响,心脏一紧,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青山!”
她先是看见了宁青山,紧接着看见了死亡的孙德彪,脑袋上一个血窟窿,鲜血淌了一地。
显然已经死透了。
温以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宁青山走了过来,挡住了温以宁的视线,不让她看血腥的画面。
“没事,我没事。”
温以宁的身体还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你……你没受伤吧?”
“一根汗毛都没少。”
宁青山笑着说,旋即抓住她的双手,手凉得像冰。
温以宁攥紧他的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见宁青山没事,松了口气,但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这时候,温成海搀着温母,领着温以安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温母一眼看见地上的孙德彪,双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温成海扶住。
“这……这……”
温以安瞪大眼睛,吓得往母亲身后缩了缩,不敢再看第二眼。
温成海扶着温母站稳,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停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种痛快。
沉默片刻后,温成海深吸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开口说:“青山,你做得对。”
他抬起头,看着宁青山,目光里没有丝毫责怪。
“这种畜生,就该杀了,不杀死的可能就是我们一家。”
温成海是读书人,一辈子讲道理、讲仁义。
但今晚孙德彪拿着鸟铳闯进他家,枪口对着他的妻女,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道理对畜是讲不通的。
“可是……”温母缓过一口气来,脸上满是忧色,“青山,你打死了人……这……这会不会有事?公社那边……”
温以宁也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宁青山,眼里的泪还没干,多了惊恐之色。
“青山,你会不会被抓去?会不会判刑?”
她的声音在发颤,刚才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被新的恐惧取代。
宁青山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一暖。
他轻轻拍了拍温以宁的手背,声音沉稳:“不会有事。”
他转过身,面朝温成海,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叔,等一下肯定会有人来,瞒不住,到时候公社、大队的人都会来调查。”
“我们现在把事情理清楚,口径统一。”
温成海点了点头,他脑子可不糊涂。
他知道宁青山这是在保护所有人。
宁青山沉声道:“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孙德彪畏罪潜逃后,持鸟铳闯入温家,绑了你们一家四口,企图以你们为人质,要挟报复我。”
“我得到消息赶来救你们,从破窗而入,孙德彪朝我开了枪,打到了屋顶。我为了自卫,同时为了救人,开枪还击,打死了他。”
宁青山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先开的枪,这是事实,屋顶上有铁砂的弹痕,这就是铁证。”
“我是在他开枪之后才还击的,属于正当自卫,保护革命群众的生命安全。”
温成海细细想了想,缓缓点头:“不错,他确实先开了枪。”
宁青山继续说:“在场有四个证人,叔、婶、以宁、以安,你们都能证明是孙德彪先持枪行凶,我是为了救人才开的枪。”
“这件事的性质很清楚,畏罪潜逃的犯人,持枪劫持革命群众,被我这个民兵击毙。”
在开枪杀孙德彪之前,宁青山早就想好了这些。
还有到时候,生产队主任赵德厚和刘满仓也会给自己说话。
温成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作为曾经的知识分子,他太清楚措辞的重要性了。
宁青山这番话,没啥问题,只要他们几人统一口径,宁青山就不会有事。
温母虽然还是心有余悸,但听宁青山说得条理分明、胸有成竹,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那……那我们就照你说的来?”温母小声问。
“婶子放心,这本来就是事实,我们只是把事实说清楚。”宁青山语气温和。
温以宁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温以安也从母亲身后探出头来,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喊叫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
“枪响,好像是温家那边的!”
“快走,快去看看!”
深夜的村子里突然连响了几声枪,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宁青山走到门口,推开院门。
黑暗中,无数手电筒和火把的光芒正从村道的各个方向汇聚过来,像一条条流动的火龙。
跑在最前面的,是宁建国和宁武。
宁建国手里攥着那杆鸟铳,宁武抄着柴刀,两人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二!!!”
宁武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宁建国没喊,但两条腿迈得比谁都快。
看见宁青山完好无损地站在院门口,宁建国脚步一顿,稍微松了口气。
“爹,我没事。”宁青山迎上去,扶住父亲。
宁武冲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弟弟身上没有伤,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怎么回事?那枪响s……”
“孙德彪拿着鸟铳闯进温家,劫持了温叔一家。”宁青山沉声道,“我赶到的时候,他拿枪对着以宁。”
宁建国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声音有些颤抖:“那……那现在呢?”
“孙德彪先朝我开了枪,没打中,打到屋顶上了,我开枪还击,两枪打死了他。”
宁武倒吸一口凉气,往里面张望,果然看到堂屋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
尸体不是孙德彪还能是谁!
宁建国:“死了?”
宁青山:“死了。”
宁武沉默了两秒钟,随后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死得好!这狗日的早该死了!”
宁建国看了宁青山一眼。
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心疼,和无声的认可。
他拍了拍宁青山的肩膀,沉声道:“你做得对。”
这时候,其他村民也赶了过来,并且越聚越多。
赵德厚也被枪声惊醒了,带着几个民兵跑了过来。
白天的时候,他得知孙德彪跑了,也带人在孙德彪家里找了一圈,可没有发现人。
他以为孙德彪跑了,没有回家。
公社会组织人去抓捕逃跑的孙德彪,赵德厚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
大队书记刘满仓也急匆匆赶到。
火把、煤油灯、手电筒的光芒把温家门口照得通亮。
人头攒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谁开的枪?”